消息比火还快。
昊天宗三千弟子缴械投降、宗主唐昊魂环碎裂被俘、七位封号斗罗集体报废——
这些事在天斗城里传了不到两个时辰,版本已经出了八个。
最离谱的那个版本说敖烈用一根手指弹飞了唐昊。
敖烈坐在院长办公室里听到这个的时候,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一根手指?他用了一整只手好吧。
街上的动静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锣鼓声、鞭炮声、有人在喊“龙神降世”,声音穿透了半个天斗城。
敖烈摇了摇头。
龙神降世。这帮人也真敢叫。真正的龙神要是听见了,估计得笑死。
他一个小白龙出身的菩萨,离龙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民间嘛,图个乐呵。
他没在意这些虚名。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昊天宗覆灭之后,天斗帝国的权力格局会怎么变。
唐昊和七个封号斗罗被关在天斗城的地牢里。
三千弟子分批遣散,愿走的走,不愿走的编入城防军。
昊天宗在大陆经营了上百年的势力网络,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块肉,武魂殿一定在盯着。
比比东不是省油的灯。昊天宗倒了,等于大陆三大势力少了一个。
剩下的两家——天斗帝国和武魂殿——迟早要正面碰。
敖烈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他放下杯子,没喝。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龙生九子才是正事,武魂殿的事急不来。
“院长!”
门被推开。一个学院的传令弟子跑得满头大汗,差点被门槛绊倒。
“皇、皇宫来人了!太子殿下亲自来宣旨!”
敖烈挑了挑眉。
太子。
千仞雪。
她倒是来得快。
——
天斗皇家学院正门。
千仞雪——不,雪清河——一袭明黄色太子礼服,手持金边圣旨,身后跟着十二个禁卫军,排场拉得足足的。
面容温雅,姿态从容,每一步都踩在仪制上。
标准的太子做派。
但敖烈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急。
她在急什么?
千仞雪走到台阶下方,站定。
抬头看敖烈。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敖烈看见了。
上次在走廊里被拒绝之后,这丫头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藏不住的炽热,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让人拿不准的东西。
像一把刀被磨了一遍之后重新入鞘。
锋芒收起来了,但你知道它还在。
千仞雪展开圣旨,嗓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斗皇家学院院长敖烈,护城退敌,功勋卓著。”
“朕念其大才,特封为天斗帝国国师,位列群臣之上,仅次于朕——”
后面还有一大堆辞藻。什么“龙章凤姿”什么“社稷之器”,文绉绉的,敖烈听了三句就走神了。
国师。
这个头衔不小。整个天斗帝国的历史上,国师之位百年才设一次,上一个国师还是两百年前的事。
但对他来说,也就那样。
他又不是来当官的。他是来生孩子的。
圣旨念完。千仞雪双手将圣旨递上来。
敖烈接过去,随手搁在旁边弟子的手里。
“多谢陛下厚爱。”
五个字,语气跟谢人递了杯茶差不多。
千仞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个男人能不能稍微给点面子?
她在皇宫里跟那帮老臣扯了一晚上才把这道圣旨弄出来。
但她没露出来。雪清河的温润面具戴得稳稳当当。
“先生当之无愧。”千仞雪微微欠身。
敖烈点了点头,没多说。
他看着千仞雪转身离开的背影。明黄色的礼服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这丫头的脚步——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慢了。
好像在等他叫住她。
敖烈没叫。
——
天斗皇家学院,后院宴厅。
桌子拼了三张。菜摆了个满。
嘲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只烤全羊,油滋滋地冒着光,香味飘满了整个厅。
“说好的打完请吃烤全羊!爹你可不能赖账!”嘲风举着羊腿,嘴边全是油。
敖烈瞥了他一眼。“那是学院大赛的时候说的,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是打赢了嘛!”嘲风理直气壮。
睚眦坐在角落里,龙刃靠在椅腿上,面前的碗筷一动没动。
“不饿?”囚牛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
“嫌吵。”睚眦闭着眼。
囚牛笑了笑,没再问。
独孤雁坐在敖烈左手边的位置。碧磷蛇的竖瞳在灯光下微微泛绿。
她面前放着一杯酒,没喝,手指搭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叶泠泠挨着独孤雁坐,正往自己盘子里夹肉,动作飞快。
白沉香坐在对面,昊天短锤放在椅子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吃东西很慢,一口一口的,嚼得很仔细。
三个丫头的目光时不时往敖烈那边飘。
独孤雁飘得最频繁。
敖烈装没看见。
她们三个身上的本源印记一直在响。
尤其是独孤雁,最近频率越来越高了。
但年纪到底还小,不能催,得等。
桌子另一头。
雪帝坐在最里面,银发挽了个髻,白裙素净,手边放着一碗清粥。她不太吃肉。
唐月华抱着孩子,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柳二龙坐在唐月华斜对面。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柳二龙的肚子已经鼓得挺明显了。她坐姿端正,筷子夹菜的动作利落,面无表情地吃。
但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唐月华和孩子身上打转。
唐月华感觉到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唐月华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柳院长,要不要抱一下?”
柳二龙的筷子停了半拍。
“不用。”
两个字,冷冰冰的。
但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敖烈全看在眼里。
柳二龙这个人就是嘴硬。死犟。
明明对唐月华没恶意,就是拉不下脸。
等她自己生了,估计就好了。
他站起来。
端起酒杯。
嘲风还在啃羊腿,被囚牛拍了一下后脑勺,赶紧放下,抹了把嘴。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敖烈举了举杯。
“这一杯,敬大家。”
他的声音不重,但厅里安静了下来。
“也敬天斗城的未来。”
嘲风第一个举杯。“干了!”
睚眦睁开眼,端起面前的酒碗,没说话,一口闷了。
独孤雁抿了一口,竖瞳微弯。
叶泠泠喝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白沉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囚牛举着杯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雪帝端着清粥,没喝酒,但嘴角弯了一下。
柳二龙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的动作比谁都重。
唐月华抱着孩子没法举杯,就歪头笑了笑,用眼神敬了。
敖烈看着这一桌人。
吵吵闹闹的、安安静静的、装冷漠的、藏心思的。
没一个省心的。
但都是自己人。
他仰头把酒干了。
——
宴后。
学院里安静了下来。月光铺在青石小路上,白得发凉。
敖烈和雪帝并肩走着。
雪帝的银发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白裙裙角拂过路边的草叶,沙沙响。
走了一段,雪帝开口了。
“昊天宗没了。但武魂殿还在。”
敖烈嗯了一声。
“比比东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雪帝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昊天宗倒了,大陆的平衡被打破了。她一定会趁这个时候动手。”
“我知道。”
“你有准备?”
“有。”
雪帝偏过头看他。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什么准备?”
敖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龙瞳微眯,淡金色的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武魂殿的密信他早就收到了。
三个月内完成战争动员,南北合围天斗帝国。比比东亲率大军。
厉害。那个女人确实有魄力。
但他不怕。
一级神的实力摆在这里,武魂殿就算把全部家底都砸上来,也拿他没办法。
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打仗,是打仗会耽误他收本源。
叶泠泠、独孤雁、白沉香——三个丫头还没到时候。
波塞西在海神岛,八字还没一撇。要是被一场大战搅和了节奏,龙生九子的进度就得往后拖。
麻烦。
“放心。”敖烈收回思绪,声音淡了下来。“武魂殿的事,我心里有数。”
雪帝没追问。
她伸出手,扣住了敖烈的手指。
指尖冰凉,但掌心是暖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敖烈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白皙、修长、指关节微微收紧。
他握住了。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雪帝的嘴角弯了。弧度很浅,但眼底的光比月亮还亮。
两个人在月光下慢慢走着。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嘲风的嚎叫——“二哥你别抢我的羊腿!”
然后是睚眦冷冰冰的声音:“闭嘴。”
敖烈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满天。月色如水。
龙瞳深处,金光一闪。
武魂殿,下一个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