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明明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明明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体面。
但“不可能”这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所有的体面都碎了。
敖烈靠在墙上，姿态松弛。
“我已经有妻子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
“不止一个。”
千仞雪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不止一个。她当然知道。宁风璃、雪帝、冰帝——
每一个名字她都在深夜里反复咀嚼过，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尖上。
但知道是一回事。从他嘴里亲口听到是另一回事。
千仞雪咬住嘴唇，咬得嘴唇都发白了。
“宁风璃？冰帝？雪帝？”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出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她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千仞雪自己都觉得卑微。
堂堂武魂殿少殿主，天使武魂的传人，站在一个男人面前说“她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多可笑。
敖烈看着她。
他没有笑。但嘴角那条线，平得让人绝望。
“不是她们的问题。”
敖烈的声音淡了下来，像在解释一件跟感情无关的事。
“是你身上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千仞雪愣住了。
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她追问，声音急了起来。
“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身上缺什么？你告诉我，我去找，我去——”
敖烈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本源印记这种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不是你够漂亮、够聪明、够忠心就能改变的。那是命。
龙生九子的棋盘上没有她的格子，多一个都放不下。
千仞雪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到答案。
找不到。
那双龙瞳像两面铜墙铁壁，什么都不让她看见。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不行。不能哭。她是千仞雪，是武魂殿的未来殿主，是天斗帝国的“太子”。
她不能在一个男人面前掉眼泪。
但酸意一旦涌上来，就像决了堤的洪水。
“先生。”
千仞雪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质问，不再是追问。
是恳求。
“我可以放弃武魂殿的一切。”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武魂殿。殿主之位。天使武魂的传承。师傅的期望。
天斗帝国的权力。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是她前二十年人生的全部。
但站在敖烈面前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可以不要。
全部不要。
只要他点头。
敖烈沉默了两秒。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沉默超过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应该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声音里没有感动。没有心软。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冷静。
“回去吧，千仞雪。”
他顿了顿。
“忘了我。”
忘了我。
三个字。
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千仞雪的胸口。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的，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上。
她没有擦。
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泪水挂在下巴尖上，在走廊尽头那点昏暗的光里闪了一下。
“忘不了。”
千仞雪的声音已经哑了。
“这辈子都忘不了。”
敖烈看着她。
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泪，看着那双凤眸里翻涌着的、真真切切的绝望。
换个人站在这里，大概真的会心软。
但敖烈不会。
他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地落在龙生九子的棋盘上。
一步都不能错。感情是感情，本源是本源。
这两样东西在他这里分得清清楚楚。
千仞雪再好看，再真心，再愿意付出一切——没有用。
敖烈叹了口气。
是真的叹了口气。不是做样子。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说完，他转身。
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从容，背影挺拔。
没有回头。
千仞雪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白袍身影一步步走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远处的欢呼声涌了进来。十万人在为天斗皇家学院的冠军疯狂呐喊。
热闹得不像话。
千仞雪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光从昏黄变成了灰暗。
——
天斗帝国，太子府。
千仞雪推开书房的门。
反手关死。落锁。
拉上帘子。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缓缓伸手，把脸上那张雪清河的面具揭了下来。
手指碰到面具边缘的时候在抖。
面具被随手丢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千仞雪没有坐在椅子上。
她走到窗前，坐在了窗台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垂在
手里攥着那枚金色的武魂殿圣令。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上的紫金锤徽记。
眼神空洞。
盯着窗外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脑子里全是敖烈的脸。
白袍。龙瞳。平静到残忍的表情。
“不是她们的问题，是你身上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想不通。
容貌？她不输任何人。
天使武魂的传人，武魂殿的未来殿主，整个大陆能跟她比容貌的女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实力？她才二十出头，已经是魂王级别。给她时间，封号斗罗不是梦。
忠心？她替他封杀了昊天宗，替他挡住了天斗帝国所有的非议。弄脏了自己的手，扛下了所有的骂名。
她到底缺什么？
千仞雪攥紧圣令，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
声音从嘴唇里漏出来，轻得像叹息。
“为什么先生不喜欢我。”
没有人回答她。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声音。
千仞雪闭上眼睛。
黑暗里全是敖烈的影子。
在学院里负手而立的样子。指导她剑法时认真的侧脸。
端着茶杯嘴角带笑的模样。说“回去吧，忘了我”时平淡到绝情的语气。
每一帧都清晰得要命。
挥不掉。
赶不走。
她用力攥着圣令，攥得指关节发白。
好半天。
千仞雪睁开了眼。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但那双凤眸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绝望。
是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让人心悸的执拗。
“即便如此。”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也不会放弃。”
你说我身上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那我就去找。
找遍整个大陆也要找到。
千仞雪从窗台上站起来。
擦干脸上最后一滴泪。
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张雪清河的面具。
手指在面具边缘停了一秒。
然后，她缓缓贴上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温文尔雅的俊朗面容，太子殿下，雪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