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南城门。
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面，车轮声沉闷而压抑。
马车顶部插着一面旗帜。紫底金纹，正中央绣着一柄巨大的锤子。
武魂殿。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那面旗帜，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让开了路。
马车后面跟着七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不，应该说是一个妖精。
一袭紧身的暗紫色长裙，勾勒出让人血脉偾张的身段。
长发挽成高髻，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五官妖冶，眉梢眼角都带着勾人的媚意。
胡列娜。
武魂殿黄金一代的核心，武魂殿殿主比比东的亲传弟子。
她走在街上，沿途的男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一个个瞪直了眼。
胡列娜连眼角都没分给他们。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沉默的青年。
黑衣黑甲，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像两块死水。
邪月。
再往后是焱。红发如火，一脸傲气，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扫视四周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剩下四个队员跟在最后，阵型齐整。
马车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老人。鬼斗罗。
武魂殿长老，封号斗罗级别的存在。
他缩在车厢角落里，像一具干尸，半眯着眼睛打瞌睡。
天斗城的街道很宽。但武魂殿的人走过去，两侧的行人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不是因为礼貌。
是因为那面旗帜上的紫金锤徽代表的份量。
胡列娜的目光掠过街道两侧，最终落在远处那座白玉牌楼上。
天斗皇家学院。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笑意里带着挑衅，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走。”
胡列娜偏过头，朝邪月和焱微微扬了扬下巴。
“先去拜访一下咱们明天的对手。”
焱嗤笑了一声。“拜访？直接去踩场子吧。”
胡列娜没接话，迈步朝天斗皇家学院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高跟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节奏从容。
邪月一言不发地跟上。
焱耸了耸肩，也跟上了。
敖烈这个名字，他们在武魂殿已经听了不止一次。
殿主大人亲口提过。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慎重。
一个能让比比东慎重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焱攥了攥拳头。
管他什么货色。
他的弟子，明天照样得跪。
——
天斗皇家学院，大门口。
两名守卫拦住了来路。
“止步！天斗皇家学院重地，请出示——”
胡列娜停下脚步。
她没有出示任何东西。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妖冶的脸。
守卫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因为美色。是因为胡列娜身后那面紫底金纹的旗帜。
“武魂殿学院战队，来拜访天斗皇家学院。”胡列娜的声音慵懒得像猫叫。
“麻烦通报一声。”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拔腿就往里跑。
另一个站在原地，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武魂殿的人亲自登门，这种事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不到两分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用通报了。”
白沉香走了出来。
她穿着天斗学院的统一制服，腰间挂着昊天短锤，步伐沉稳。
走到门口，在胡列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目光平静地扫过武魂殿众人。
“来干什么？”
三个字，不客气到了极点。
胡列娜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大的架子。”她歪着头打量白沉香，目光在昊天短锤上多停了一秒。
“我说了，来拜访天斗学院。明天就要在决赛碰面了，提前认识一下对手，不过分吧？”
白沉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认识完了？那可以走了。”
胡列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有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
白沉香没有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两步。
胡列娜比白沉香高了小半个头。她低下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小妹妹，你师傅没教过你待客之道吗？”
白沉香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师傅教我的是——不请自来的，都是不速之客。”
胡列娜的笑意凝了一瞬。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学院里走了出来。
独孤雁和叶泠泠。
独孤雁走在前面，竖瞳微眯，碧磷蛇的气息若隐若现。
一看到门口的阵仗，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大步走上前。
“什么人？”
胡列娜转过身，目光落在独孤雁脸上。
她的笑容又回来了。
“你就是独孤雁？”胡列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听说你的毒很厉害，整个大赛没人能扛住你的碧磷蛇雾。”
独孤雁双手抱胸，没接话。
胡列娜捂着嘴笑了笑。“明天决赛，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独孤雁冷笑了一声。
“怕你见识了之后就没命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周围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胡列娜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微微冷了。
“好大的口气。”她轻声说，语调慵懒，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邪月站在她身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白沉香。
准确地说，是盯着白沉香腰间的昊天短锤。
昊天宗的武魂。
这个信息，武魂殿很感兴趣。
白沉香感受到了那道注视。她偏过头，与邪月对视了一瞬。
邪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
白沉香收回目光，手指在锤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种人，阴得像条蛇。明天得防着他。
焱没有看白沉香，也没有看独孤雁。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穿过学院大门，落在远处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在练刀。
焱嘴角一勾。
“那个用刀的小子呢？”他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听说一刀秒了炽火学院，牛得很嘛。”
话音刚落。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学院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睚眦。
龙刃挂在腰间，一手插兜，一脸不耐烦。
他是被独孤雁派人叫来的。本来不想来，嫌麻烦。
但听说有人在门口叫嚣，他就改主意了。
睚眦走到门口，斜着眼扫了一眼焱。
从头到脚。
像在打量一只聒噪的鸟。
焱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睚眦？”
睚眦打了个哈欠。
“你谁啊？”
焱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是武魂殿黄金一代的核心成员之一。火龙武魂，五十二级战魂王。
在武魂殿的同龄人中，除了胡列娜，没人能压他一头。
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当着他的面说“你谁啊”。
“明天擂台上，我来会会你。”焱咬着牙，一字一顿。
睚眦撇了撇嘴。
“你也配？”
两个字。
跟之前对戴沐白说的一模一样。
焱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魂力在体内翻涌，火龙武魂的灼热气息从他身上喷薄而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灼热的味道。
胡列娜抬手。
动作很轻，但焱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够了。”胡列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力。
焱咬着牙，缓缓收回了魂力。拳头攥得死紧，眼底全是憋屈。
胡列娜转过身，最后看了独孤雁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但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姿态从容。
“明天擂台上见真章。”
说完，胡列娜转身，迈步离去。
高跟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
邪月无声跟上。
焱狠狠瞪了睚眦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其余四名队员鱼贯而行。
武魂殿的紫金旗帜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渐渐远去。
学院门口安静了下来。
嘲风从门柱后面探出脑袋，龙翼在背后扑腾了两下。
“就这？走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闭嘴。”独孤雁和睚眦同时说了一句。
嘲风缩回去了。
叶泠泠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雁姐，你觉得他们实力怎么样？”
独孤雁没有回答。
她盯着胡列娜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
那个女人走路的时候，魂力波动收敛得几乎没有破绽。
但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独孤雁的竖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
胡列娜的魂力，远比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要深。
深得多。
独孤雁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
“这个女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