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龙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
“上次出城那次。”
“后来修缮完蓝霸学院那次。”
“前天你让人送到蓝霸的那盒桃酥。”
“还有今天。”
柳二龙掰着手指数,越数脸越红。
“你要是想感谢我教囚牛,送个锦旗就行了。”
“犯不着一次又一次地——”
她顿了一下,目光闪了闪。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酒壮怂人胆。
母暴龙清醒的时候,打死都不会问这种话。
但三杯桃花酿下去,胆子就从兔子变成了老虎。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敖烈缓缓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
柳二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敖烈没有正面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负着手,背对着柳二龙,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二龙。”
柳二龙握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叫的不是“柳院长”。
不是“柳老师”。
是“二龙”。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柳二龙的心跳骤然加速。
咚咚咚。
快得像在敲战鼓。
敖烈转过身。
他看着柳二龙的眼睛。
那双龙瞳此刻没有半分嬉笑,没有半分算计。
无比的认真。
“如果柳老师还没有伴侣的话——”
敖烈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们,试试?”
四个字轻飘飘的砸进柳二龙耳朵里。
她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囚牛的画地为牢定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酒杯从她手指间滑落,磕在桌角上,桃花酿洒了一桌。
她没注意到。
一双龙瞳死死盯着敖烈,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
“你——”
柳二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撞翻在地上。
“你、你别开玩笑!”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我……我脾气多爆你又不是不知道!”
“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我性子急,说话直,得罪过的人一只手数不过来!”
“我这个人——根本不温柔!”
“你……你要找也该找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找我干什么!”
柳二龙越说越急,双手不停地摆动,语无伦次。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一路蔓延到锁骨。
整个人像一个烧红了的铁块。
敖烈靠在窗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他笑了。
不是嘲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
“说完了?”
“……”
柳二龙的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敖烈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了柳二龙面前。
距离不到一臂。
柳二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桌沿。
退无可退。
敖烈低头看着她。
“柳二龙。”
“你脾气爆,我知道。”
“你性子急,我知道。”
“你说话直,得罪人,我也知道。”
“但你对囚牛的好,是真的。”
“你一个人撑着蓝霸学院,几十个学生的吃穿住行全压在你身上,从来不喊一声累。”
“这份担当,我看在眼里。”
“你明知道唐昊的昊天锤能要你的命,还是拎着板凳冲上去护囚牛。这份心,我看在眼里。”
“你嘴上凶得跟喷火龙似的,囚牛生病那次,你在他宿舍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份柔软,我也看在眼里。”
敖烈说一句,柳二龙的眼眶就红一分。
“我不需要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敖烈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那滴泪。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肩站着的人。”
“你刚好合适。”
柳二龙的嘴唇在发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龙瞳里的泪光拼命忍着,却越聚越多。
她活了快四十年。
从小在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旁系长大。
天赋不如嫡系,武魂不如族兄族姐。
被人说过“粗鲁”、“不像女人”、“嫁不出去”。
这些话她听了一辈子。
听到后来,她自己都信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没人会喜欢的人。
但现在——
有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一巴掌拍飞过昊天斗罗的男人告诉她。
你的善良,你的直率,你的担当,我全都喜欢。
你刚好合适。
柳二龙低下了头。
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一秒。
五秒。
十秒。
敖烈没有催她。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不远不近。
沉稳如山。
终于——
柳二龙抬起头。
龙瞳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弯了。
很小的弧度。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敖烈看见了。
“先……先试试。”
柳二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你要是敢骗我,老娘拆了你的骨头煲汤!”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转身,三两步冲到门口。
“我、我回去了!”
“囚牛还在蓝霸等我!”
“他晚饭还没吃呢!”
柳二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
快得像在逃命。
走廊拐角处,传来她撞到花架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句压低的骂声。
然后脚步声更快了。
彻底跑了。
敖烈站在包间里,看着大开的房门。
笑了,笑得很轻。
他端起桌上唯一没被打翻的那杯酒,一口饮尽。
“先试试,就够了。”
敖烈放下酒杯,走到窗边。
窗户正对着学院的主道。
不到一分钟,柳二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母暴龙跑得飞快,黑色作战服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她跑到学院大门口,猛地停下了脚步。
站在那儿,弯着腰喘了好几秒气。
然后——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微微在抖。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大概两样都有。
过了十几秒,她松开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深吸一口气。
挺胸抬头,迈开大步,朝蓝霸学院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三倍。
裙子没穿。
但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敖烈靠在窗边,目送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斗城东区的街巷里。
他闭上眼睛。
体内深处,第四份本源微微震动。
很细微但是很清晰。
那份本源正在与某个方向产生共鸣。
不是极北。
不是昊天宗。
而是——柳二龙。
柳二龙身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印记正在苏醒。
那是第四子蒲牢的锚点。
只要他和柳二龙真正结合,这份本源就会彻底觉醒。
蒲牢,就会降生。
“四子蒲牢……”
敖烈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加深。
“快了。”
龙生九子。
已经收回三份本源。
第四份,近在咫尺。
剩下的五份——唐月华、波塞西、叶泠泠、独孤雁、白沉香。
路还长。
但方向已经清晰了。
敖烈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转身走出包间。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学院正门走。
脚步不急不缓。
晚风从学院的花园里吹过来,带着几分夏末的燥热和花草的清香。
走到正门台阶上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
而是——
他感应到了什么。
极北方向。
两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