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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豪端起茶杯,在杯沿上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慢散了。“不是。但我知道是谁。”
“谁?”
“马国力的儿子,马承安。”贺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马国力进去之后,华能集团群龙无首。马承安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表面上是读书,实际上是帮马国力转移资产的通道。他在美国注册了好几家公司,专门用来洗钱。现在马国力倒了,他怕那些赃款被冻结,急着把最后一批资金转移出去。”
他转头看向陈默。
“但这么大笔钱,没有掩护根本出不去。所以他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能让监管部门分心的靶子。沈嘉怡就是他选的。”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马承安。这个名字他查马国力的时候见过,但当时没太在意。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富二代,能翻出什么浪花?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马承安现在在哪?”
“江城。”贺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昨天拍的,江城国际大酒店。”
照片上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边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五官跟马国力有七八分像,但眼神里没有马国力的沉稳和老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宠坏了的张扬。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你想怎么做?”贺豪问。
陈默把手机推回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他不是想搞臭沈嘉怡吗?那我就搞臭他。他不是想转移资产吗?那我就让他转不出去。他不是想当华能集团的接班人吗?那我就让他当不成。”
贺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陈默,你跟你妈真像。”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要是还活着,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骄傲。”
陈默没说话。他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龙井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他想起沈清宜那张照片,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江城大学校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五十三岁了。她会是什么样子?头发白了多少?皱纹深了几道?还认不认得他这个儿子?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贺豪,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一下马承安在江城的所有活动轨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好。”
陈默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茶楼服务员远远地站着,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他迈步走出去,身后传来贺豪的声音。
“陈默。”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小心点。马承安这个人虽然不如他爹老辣,但他比他爹狠。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从茶楼出来,陈默站在后院,点了根烟。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看着它慢慢散掉。
手机震了一下。沈嘉怡发来的消息:“陈默,网上的舆论开始发酵了。有人在微博上爆料,说我几年前跟一个有妇之夫有染,还附了照片。”
陈默皱了皱眉,把烟叼在嘴里,打字回复:“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是事情,真的是照片。那是我前男友,我们交往的时候他说他离婚了,后来我才知道被骗了。但照片是真的,时间也是真的。我没办法解释,一解释就越描越黑。”
陈默沉默了片刻。“别急。我来处理。”
他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布加迪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像一头苏醒的猛兽,猛地蹿了出去。时速表指针从零飙到一百,后视镜里茶楼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拨通了林诗语的电话。
“诗语,帮我查一个人。”
“谁?”
“马承安。马国力的儿子。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交账号、联系方式、住址、行程。越快越好。”
林诗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我马上查。陈默,沈嘉怡的事跟他有关?”
“嗯。他想搞臭沈嘉怡,转移视线,好把华能集团的赃款转出去。”
“这个王八蛋。”林诗语的声音里压着火,“你打算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喜欢爆料,那我就让他也尝尝被爆料的滋味。”
挂了电话,陈默踩下油门,布加迪如离弦之箭,在江城的高架上飞驰。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马承安。这个人跟叶景山不一样,跟马国力也不一样。叶景山是老狐狸,马国力是猛虎,而马承安是一条疯狗。疯狗比猛虎更危险,因为疯狗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他不怕疯狗。他怕的是疯狗咬了他身边的人。
布加迪驶入默远投资的地下车库,陈默熄了火,坐在车里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沈清宜那张照片,白色的连衣裙,温柔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画。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但她的样子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每一次遇到难关,她的脸就会浮现在他脑海里,告诉他不能输,不能放弃,不能让那些害死她的人逍遥法外。
他睁开眼,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四十五楼,总裁办公室。林诗语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干练又知性。看见陈默进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查到了。”
陈默在她旁边坐下,凑过去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主页,头像是一辆红色法拉利,昵称叫“承安不承安”,认证信息是“华能集团副总裁”。这个账号发了上千条微博,大部分都是炫富的内容。私人飞机、游艇、名表、跑车,还有跟各种女明星的合影。
林诗语指着一条微博说:“你看这个。昨天下午发的,配文是‘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不知道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剪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沈嘉怡。”
陈默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还真是不怕死。”
“不止这些。”林诗语往下翻,“你看这些评论,大部分都是水军,ID都是新注册的,发的都是同样的内容。‘沈嘉怡靠不正当关系拿项目’‘沈嘉怡偷税漏税’‘沈嘉怡是江城商界的毒瘤’。措辞都一模一样,明显是有组织地在带节奏。”
陈默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林诗语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陈默,你打算怎么反击?”
“不急。让他先蹦跶几天。”
“还要等?再等下去,沈嘉怡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毁不了。有我撑腰,对方蹦得越高,摔得越狠。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我再一次性收网。到时候不是他搞臭沈嘉怡,是他自己把自己搞臭。”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行,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沈嘉怡一个人扛。她是个要强的人,出了事也不肯说。你多去看看她,陪陪她。”
陈默看着林诗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自己心里苦得要死,却还在替别人操心。
“好。我答应你。”
中午,陈默回到江畔豪庭。推开家门,饭菜香味扑面而来。陈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快去洗手”。赵婉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腹微微隆起,手搭在肚子上。看见陈默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陈建国在阳台上浇花,哼着老掉牙的歌。
一切都很正常,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的普通中午。
陈默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陈母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中间。陈建国关了电视走过来,在陈默对面坐下。一家四口,围着餐桌,谁都没说话,但有一种无声的温暖在流淌。
吃完饭,陈默帮着陈母收拾了碗筷,坐到沙发上。赵婉清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手放进他手心里。
“沈嘉怡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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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查。幕后的人已经找到了,马国力的儿子,马承安。”
赵婉清的手指微微一顿。“马承安?他不是在国外吗?”
“回来了。回来转移资产的。”
赵婉清沉默了片刻。“陈默,你小心点。马承安这个人我知道,他跟他爹不一样。他爹做事还有底线,他没有。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赵婉清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陈默,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我知道’的时候,我都觉得你特别让人放心。不是因为你什么都知道,而是你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陈默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这夸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赵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下午,陈默去了沈嘉怡的公司。
电梯到了二十楼,门打开。走廊里比上午安静了许多,员工们都回到了工位上,但气氛还是很压抑。没有人聊天,没有人笑,只有键盘声和电话声在空气里回荡。
沈嘉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很少抽烟,今天抽得特别凶。看见陈默进来,她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查到了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烟味。
“查到了。马承安。”
沈嘉怡转过身,看着他。“马国力的儿子?”
“对。他想转移资产,拿你当靶子。”
沈嘉怡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个王八蛋。他爹进去了,他还想折腾。他以为他是谁?马国力第二?”
“他不是马国力第二。他是一条疯狗。”陈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疯狗比猛虎更危险,但疯狗也比猛虎更好对付。因为疯狗没有脑子,只会乱咬。”
沈嘉怡转过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是喜欢爆料吗?那我就让他也尝尝被爆料的滋味。”
沈嘉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默,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让人安心的地方,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会慌。你永远有办法。”
“不是有办法,是没办法也得想办法。”
沈嘉怡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陈默,谢谢你。”
“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嘉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陈默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过了很久,沈嘉怡才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角。“行了,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婉清还等你呢。”
“你真的没事?”
“没事。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
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员工看见他出来,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他没看他们,大步走向电梯。
布加迪从地库驶上地面的时候,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铺出一片金色的光斑。陈默戴上墨镜,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金融中心的楼宇间回荡。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贺豪的电话。
“贺豪,马承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他今天晚上要在江城国际大酒店办一场慈善晚宴,请了不少人。商界的、政界的、媒体的,都有。我猜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拉拢更多的人站到他那边。”
陈默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慈善晚宴?有意思。”
“你想怎么做?”
“帮我弄一张请柬。我也想去看看,马公子到底有多大的排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我帮你弄。”
挂了电话,陈默踩下油门,布加迪在江城的高架上飞驰。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慈善晚宴。马承安想借这个机会拉拢人心,那就让他拉。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马国力倒了之后,他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晚上七点,江城国际大酒店。
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光线柔和得像月光。到场的宾客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的、政界的、媒体的,两百多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陈默穿着一件黑色ToFord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没有喝,只是轻轻晃着,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林诗语站在他旁边,穿着香槟色晚礼服,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她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着。
“看到马承安了吗?”她低声问。
“没有。应该在后面准备吧。”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浓妆艳抹,身材火辣,一看就是花钱请来的女伴。
马承安。
他走进宴会厅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他笑着跟这个握手,跟那个寒暄,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陈默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这个人在他爹进去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了。他以为他是华能集团的接班人,以为他可以继承他爹的人脉和资源,以为他可以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他不知道,他爹的人脉和资源,都是建立在他爹的权力和金钱之上的。现在他爹进去了,那些人脉和资源,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
马承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默身上。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他端着酒杯,朝陈默走过来。
“陈默?久仰大名。”他伸出手,笑得很假。
陈默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握就松开了。“马公子,久仰。”
“陈会长能来参加我的晚宴,真是蓬荜生辉。”马承安的目光在林诗语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陈默脸上,“这位是?”
“我的助理,林诗语。”
“林小姐真漂亮。”马承安伸出手,林诗语没有接,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马承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陈会长,听说你最近跟沈嘉怡走得很近?”
陈默靠在墙上,看着他。“马公子,有话直说。”
马承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陈会长是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沈嘉怡这个人,名声不好。你跟她走得太近,会影响你的形象。”
“马公子,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都有。”马承安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陈会长,华能集团虽然出了点状况,但底子还在。我在江城商界的人脉,也不是你能想象的。你跟我作对,没好处。”
陈默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马公子,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马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会长,你还年轻,路还长。别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毁了。”
说完,马承安转身走了。林诗语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这个王八蛋。”
陈默没说话。他端起香槟,慢慢喝了一口。马承安比他想象的还要蠢。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亮出自己的底牌。马承安不仅亮了底牌,还把底牌甩在了他脸上。这种人,不配做他的对手。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马承安上了台。他站在话筒前,笑着扫了一圈台下的宾客。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今天这个晚宴,是为了给江城贫困山区的孩子们筹集善款。我代表华能集团,先捐一千万。”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陈默靠在墙上,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一千万。马国力倒台之前,华能集团捐善款都是亿起步。现在他儿子只能拿出一千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华能集团的资金链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马承安急着转移资产,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因为他快撑不住了。
陈默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不急。他要让马承安自己把自己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