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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门口,久久没动。
叶辰伸出手:“陈默,后会有期。”
陈默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在空气中交握,这一次没有较劲,没有试探,只有两个被命运捉弄过的男人之间,那种惺惺相惜的释然。
“后会有期。”
叶辰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叶辰这个人,其实不坏。
他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关窈发来消息:“陈默,叶辰走了。他让我告诉你,孩子以后姓陈。陈安。”
陈安。平安。还是那个平安,但不再姓叶,姓陈。
陈默鼻子一酸,眼眶泛红。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回复道:“好,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来看看他?”
“明天。”
“好,等你。”
第二天上午,陈默开车去了江城北郊的别墅区。关窈住的那栋在最里面,红砖白墙,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他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关窈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怀里抱着孩子。小家伙醒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陈默也不怕生,伸手就要抓他的脸。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想伸手去抱,手伸出去了又缩回来,生怕自己手太糙硌着孩子。
关窈看着他的样子,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把孩子递过去,轻声说:“抱抱吧。你是他爸。”
陈默接过孩子。轻,轻得让他心里发酸。一只手臂就能托住的小东西,软得像一团棉花,热乎乎的,带着奶香味。小家伙被他抱在怀里,不哭不闹,伸手揪住他的领带就往嘴里塞。
关窈在旁边破涕为笑:“你领带别让他咬,上面有细菌。”
陈默低着头,看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心里某个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通了。不是释然,也不是放下,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想把全世界都给这小东西的冲动。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跟林诗语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跟沈嘉怡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跟赵婉清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感觉,叫父爱。
“陈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点哑,“陈安的陈,平安的安。好名字。”
关窈靠在门框上,用袖子擦眼泪:“你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陈默抱着孩子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沙发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具,茶几上摆着奶瓶和消毒器,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叶辰和关窈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都笑着,但笑容里都藏着东西。关窈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去把相框扣下了:“改天换一张。”
“不用。留着吧。叶辰对你们娘俩有恩。”
关窈的手指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陈默,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你,恨不能把叶辰挫骨扬灰。现在的你,会说‘他有恩于我们’。”
陈默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小拳头攥着他的领带不肯松开。“人总是会变的。不变的是蠢货。”
关窈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大学时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她冲台下的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记了四年多。
“陈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孩子。你不打算认他?”
“认。但不是现在。等他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我会告诉他,我是他爸。”陈默低头看着那张小脸,“但在那之前,让他好好长大。别让他卷进大人的恩怨里。”
关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
几分钟后。
从关窈家出来,陈默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那棵枇杷树发呆。孩子不沉,但抱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可见养孩子这事不比赚钱轻松。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震了一下,赵婉清三个字在屏幕上跳。
“陈默,你在哪?”
“刚办完事,准备回去。”
“来一趟福润地产。我爸有事找你。”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陈默从没听过的紧张:“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默皱了皱眉。赵婉清这个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几百亿的项目眼睛都不眨一下。能让她紧张的事,不多。
卡宴拐上主路的时候,他打了一把方向,朝福润地产总部驶去。车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格外明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他想起赵婉清在东极岛上说的那句话……“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意外。”现在这个意外,可能要变大了。
福润地产总部,四十八楼。
陈默走出电梯的时候,赵婉清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姑娘脸色不太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领着他往总裁办公室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窗,能俯瞰整座江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灰色大理石地板上铺出一条明亮的光带。陈默走在那条光带上,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心莫名跳得有点快。
办公室的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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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王秀兰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赵婉清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陈默走进去,叫了一声:“赵叔,阿姨。”
王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用纸巾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赵建国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哭了,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陈默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陈默看着赵建国,赵建国也看着他。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赵建国先开了口:“小陈,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赵叔但说无妨。”
陈默问道。
赵建国看了一眼赵婉清的背影,叹了口气:“婉清怀孕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电流一样从头顶窜到脚底板。他看着赵建国,又看了看赵婉清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王秀兰哭红的眼睛上。
“您的意思,孩子是我的?”
赵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陈默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申请人赵婉清,被鉴定人陈默,鉴定结果那里赫然写着四个字:“亲子关系成立。”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他攥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他和赵婉清之间,有一个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沙哑。
赵婉清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是红的。她看着陈默,声音很轻:“东极岛那次。回来的第二天就发现不对劲。去医院查,医生说怀孕了,已经四周。”
陈默闭上眼睛。东极岛,那天沙滩很白,海水很蓝,阳光很好。他们在“天涯”石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后来去了那个隐蔽的海湾,做了不该做的事。他以为那只是一夜风流,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想到那一夜,留下了一个孩子。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赵婉清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用孩子绑住你。你是陈默,江城商界的传奇。你不需要孩子来证明什么,我也不需要拿孩子来向你索取什么。所以我想自己扛着。”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爸。”赵婉清看了一眼赵建国,眼眶更红了,“他知道了。他说,如果不告诉你,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所以我只能告诉你。”
赵建国接过话头,看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小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婉清这个孩子,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学习不用催,工作不用盯,感情不用管。但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这事不能不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人品我信得过。但信得过是一回事,责任是另一回事。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看着手里的DNA鉴定报告,沉默了很久。一个月前,他去看了叶安;今天,有人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孩子。一个是关窈的,一个是赵婉清的。一个姓陈,一个还没来得及姓什么。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在考验他?
“赵叔,孩子我认。不管我跟婉清是什么关系,孩子是无辜的。”他把鉴定报告放回桌上,“但我现在不能娶她。”
王秀兰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为什么?”
陈默看了一眼赵婉清。赵婉清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陈默知道她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她只是在忍……跟以前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底下,不让任何人看见。
“因为我还有没处理完的事。叶辰虽然走了,但他父亲叶景山还在省里。张德明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外面。这些人随时可能反扑。我不能让婉清和孩子冒险。”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小陈,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你以为你不娶婉清,她就能不冒险?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这件事只要传出去,叶景山就会知道,张德明的余党也会知道。到时候,不管她嫁不嫁给你,她都是你的软肋。”
陈默沉默了。赵建国说得对。他的敌人不会因为他没成家就放过他,只会因为他有了软肋而更加疯狂。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让所有人都知道,赵婉清是他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种。谁敢动她们,就是跟他陈默过不去。
陈默抬起头,看着赵婉清的眼睛。“婉清,嫁给我。”
赵婉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白色西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陈默,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赵家,是为了你。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的麻烦,我来解决;你的未来,我来负责。”
赵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扑过来抱住了他,哭得浑身发抖,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陈默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背。赵建国和王秀兰坐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没说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整个江城商界都在议论同一件事……陈默和赵婉清要结婚了。
有人说是商业联姻,默远投资和福润地产强强联合。
有人说是奉子成婚,赵婉清肚子里的孩子逼着陈默不得不娶。
还有人说是真爱,从东极岛回来就在一起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江城商界的格局,要变天了。
默远投资办公室里,林诗语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杂志。头版头条是陈默和赵婉清的照片,配着大大的标题……“默远投资陈默与福润地产赵婉清宣布婚讯,江城商界震动。”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杂志,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表情,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
门推开了。陈默走进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杂志摊开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灿烂。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想说什么,还没开口,林诗语先说话了:“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她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陈默,你娶她吧。我不怪你。”
“诗语……”
“我说真的,不是气话。赵婉清能给你的,我给不了。几百亿的资源、人脉、地位,这些东西我一辈子都给不了你。而且她怀了你的孩子,你需要对她负责,对孩子负责。这是你该做的。”
陈默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诗语的时候,她站在廊桥的逆光里,穿着一件旧毛衣,马尾扎得很高,眼睛里有光。他想起她从酒吧辞职那天,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想起她搬进江畔豪庭的第一天,系着粉色小猫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探出头来笑着说“快洗手吃饭”。
“诗语,我不会因为结婚就不要你了。”
林诗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不听话,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陈默,你别说了。你一说这种话我就会心软。我一心软就会想要更多。我要的更多了,就会让你为难。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诗语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杂志,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陈默,你放心去结婚吧。我还是你的助理,你的合伙人,那个等你回家的人。这一点,不会变。”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