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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林诗语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门口。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我还是你的助理，你的合伙人，那个等你回家的人。”

    这女人，傻得可以。

    明明心里在滴血，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她就这毛病，把所有心事都压在最底下，外面裹一层又一层的温柔，不让任何人看见。她越这样，陈默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说什么？说“对不起”？他没对不起她什么。说“我会对你好的”？他一直在对她好。说“你别难过”？她难过是应该的。

    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揣回了兜里。

    有些话得当面说。改天吧。

    陈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员工都下班了，就剩保洁阿姨在拖地。他冲阿姨点了个头，进了电梯。

    电梯往下走，手机震了。赵婉清的消息：“我爸说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商量婚礼的事。你爸妈那边，你跟叔叔阿姨说一声。”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好。”

    “陈默，你不高兴？”

    “没有。”

    “骗人。我能感觉到你在犹豫。你不想娶我？”

    陈默没急着回。他想起了关窈、林诗语、沈嘉怡，想起刚才林诗语红着眼眶走出办公室的样子。这几个女人，每一个都对他掏心掏肺。他呢，连一个完整的自己都给不了。

    “婉清，不是不想娶你，是觉得对你不公平。我这人浑身都是毛病。你嫁给我，得受不少委屈。”

    赵婉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陈默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平静又笃定：“陈默，你听好了。我赵婉清这辈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冒险。但我愿意，不是因为你多有钱多有本事，是因为你是陈默。是那个在东极岛上跟我说‘你不需要有用，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的陈默。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握着我的手说‘你不是我的合作伙伴，你是我很重要的人’的陈默。是那个明明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却还愿意对我负责的陈默。”

    她顿了顿。“你有毛病，我也有毛病。你有放不下的人，我也有放不下的事。你不完美，我也不完美。但两个不完美的人凑一块儿，兴许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家。”

    陈默听完这条语音，半天没动。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些，又好像更沉了些。

    轻的是负罪感，沉的是责任。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关窈、叶辰、叶安、赵婉清、肚子里的孩子、林诗语红红的眼眶、沈嘉怡那件大红旗袍……这些画面走马灯似的转，转得他头疼。

    他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想让自己好受点。

    车拐进翠堤湾那条路的时候，陈默走了一下神。

    脑子里正好闪过林诗语哭着走出办公室的画面，他的目光从路面上移开了不到一秒。就这一秒，车前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陈默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卡宴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拽住，车身狠狠晃了一下，副驾驶上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陈默的额头差点撞上方向盘，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

    她蜷在车前一米处，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散着，遮了大半张脸。脚边是个帆布包，包里的东西摔了出来：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包纸巾。

    陈默心里一沉。撞到了？不对，车速不快，刹车也踩得及时，应该没撞上。是被吓倒的。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

    “没事吧？”

    女人没回答。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陈默蹲下去帮她，把那几本书摞起来递过去。女人接过去，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没事，没撞上。是我自己没看路。”

    说完拎起包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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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眼熟。那身影纤细，走路的姿态像跳舞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不紧不慢。他见过这个背影，在某个地方，某个他想不起来的时刻。

    “等一下。”

    他叫住了她。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转身。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

    路灯昏黄，照在她脸上。一张清秀的脸，五官不算惊艳，但拼在一起很耐看。皮肤白净，眼睛不大但有神，嘴唇不厚不薄，抿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天然的倔劲儿。她看着陈默，眼睛慢慢瞪大了。

    “陈……陈默？”

    陈默愣了一下。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记忆里某个落灰的角落被打开了。这张脸，他见过。大学里，某个他快忘干净的角落。

    “你是……”

    “我是宋清扬。你不记得我了？”女人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广播站，我是你徒弟。”

    宋清扬。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打开了陈默记忆深处一扇落满灰的门。

    大二那年，他是广播站的金牌主持人，带过一个新生。那女孩瘦瘦小小，说话声音像蚊子叫，第一次上播紧张得把稿子念成了倒装句。他教她怎么控制气息，怎么调整语速，怎么在话筒前放松下来。她学得认真，每天早起练声，晚上对着镜子练口型。一个月后，她成了广播站最稳的新人。三个月后，她当了副站长。一年后，她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广播站新一任金牌主持人。

    那女孩就是宋清扬。

    “清扬？”陈默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宋清扬指了指路边的翠堤湾小区，“搬来快半年了。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陈默看了一眼翠堤湾的大门。他爸妈就住这个小区。他经常回来，但从没在这儿碰见过她。

    “我爸妈也住这儿。”

    宋清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衬衫，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这么巧？几号楼？”

    “十七。”

    “十三。就隔两栋。”她把帆布包甩到肩上，“陈默学长，你现在做什么呢？开保时捷，住翠堤湾，混得不错啊。”

    陈默看着她，心情有点复杂。

    宋清扬变了。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大学时候的她瘦小、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站在他面前永远低着头，像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风一吹就晃。可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女人，脊背挺直，目光坦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经历过风雨之后的从容和笃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师妹了，她长成了一棵能独自挡风的树。

    陈默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自由职业。你呢？现在做什么？”

    “舞蹈老师。”宋清扬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江城一中，带学生排的节目刚拿了市里一等奖。”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宋清扬站在一群穿演出服的学生中间，笑得舒展，手里举着奖杯。毕业才几年就能带学生拿市一等奖，说明她在行里干得不错。

    “不错啊，宋老师。我还以为你会去做记者或者主持人呢。”

    “混口饭吃。”宋清扬笑了笑，“你呢？结婚了吗？”

    陈默的手指在烟上顿了顿。“快了。”

    宋清扬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里光秃秃的，没戒指。“快了？那就是还没结。未婚妻是谁？我认识吗？”

    “赵婉清。福润地产的副总裁。”

    宋清扬眼睛瞪大了一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消化了这个消息，然后点了点头。“赵婉清。我知道她。江城商界的铁娘子，福润地产赵建国的女儿。陈默学长，你找的女人都不是一般人。”

    陈默掐灭烟头。“你呢？结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