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吴德明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周明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份假报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捧着圣旨。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拦在暖棚门口。
“你们找谁?”
“找林远。”吴德明把烟别到耳朵上,“省农业厅复查。”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站在门口,没让开。
“吴老,复查什么?”
“土样重金属超标,水样农药残留超标。”
周明抢在前面,把报告举起来。
“省农科院检测中心的报告,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远没看那份报告。
“周技术员,你取样的时候,进棚了吗?”
周明愣了一下。
“进了。”
“谁跟你进去的?”
“没人。我自己取的。”
林远笑了。
“你自己取的?暖棚的钥匙在秦晚手里,你没找她要。你怎么进去的?”
周明的脸涨红了。
“我——我翻窗户进去的。”
“翻窗户?暖棚的窗户离地面一米八,你穿着皮鞋,翻窗户进去取样?”
“你取样用的什么工具?装在哪儿的?取了多少克?取了哪个位置的土?”
周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吴德明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林远,你这是在审犯人。”
“我不是审犯人。我是核实取样过程。”
林远看着他。
“吴老,你是搞了一辈子农业的人,取样规范你比我清楚。”
“取样人、取样时间、取样位置、取样工具、样品编号、封存方式,缺一不可。”
“周技术员一样都答不上来,你信他的报告?”
吴德明没接话,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的手开始抖了。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土样。
她走到林远旁边,把袋子举起来。
“吴老,这是暖棚的土样。你拿去测。”
“测完了,跟周技术员那份对比一下。”
赵敏从工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水样。
她把瓶子放在地上,看了周明一眼,没说话。
方华从连部出来,翻开本子,念了一串数字。
“这是暖棚土样的有机质含量、PH值、重金属含量。”
“省农科院上个月测的,存档在案。”
“吴老,你要不要看看?”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抱着无人机,远远站着,没过来。
白若溪从治疗室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吴德明看着那几个女人,又看了看林远。
“林远,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不是架你。是让你看清。”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吴德明。
“这是周明座位底下找到的。”
“里面有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是你写的。”
“‘样本已送。结果出来通知你。——吴’。”
吴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纸条上确实是他的字,但不是他写的——是有人模仿的。
可他没法证明。
纸条上的字,像极了他的笔迹。
周明的腿开始抖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吉普车的门上,车门弹回来,又撞在他腿上。
“吴老,我——”
“闭嘴。”
吴德明把信封塞进口袋,看着林远。
“林远,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不是有备而来。是证据自己跑出来的。”
吴德明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
“周明,你取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进棚?”
周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
吴德明的声音突然大了。
“没……没进棚。我让刘小军取的。取的是后山的土,食堂的水。”
吴德明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操场上,风吹过来,把中山装的下摆掀起来,露出里面的旧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远。
“林远,这件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周明停职。报告撤回。省里重新派人来取样。”
林远看着他。
“吴老,你写的那张纸条,怎么处理?”
吴德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撕了,碎片撒了一地。
“没有纸条。没有电话。”
“你来二连的土,是全省最好的。我回去写报告。”
他上了车。
周明跟在后面,腿还在抖。
车门关上的时候,夹住了他的衣角,他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
衣角撕了,留了一片布在车门外。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桦林尽头。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把手里的土样袋子放在地上。
“他走了。”
“嗯。”
“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他自己写的纸条,自己撕了。他比周明还怕。”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那张纸条,真是他写的?”
“不是。是刘小军模仿的。”
赵敏愣了一下。
“刘小军会模仿笔迹?”
“他是刘叔的儿子。刘叔是木匠,木匠的手艺,不光会刨木头,还会写字。”
赵敏把瓦刀别回腰后,走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苏晚晴抱着无人机,转身回了招待所。
白若溪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
她打开,里面是一沓空白的处方笺。
“林远,卫生室的处方笺,我印好了。你看看。”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抬头印着“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因为你是负责人。我是医生。”
白若溪把文件夹合上。
“你负责管,我负责看病。分工明确。”
秦晚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放在白若溪手里,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若溪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她看了一眼秦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远。
“她天天这样?”
“嗯。”
“你天天喝?”
“嗯。”
白若溪把碗放在桌上,拿起红围巾,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方华在算账。
白若溪没来,她在招待所收拾房间。
苏晚晴端着薄荷水站在鱼塘边。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吴德明走了,周明停职了。”秦晚说。
“嗯。”
“以后还有人来找麻烦吗?”
“会。但来一个,打一个。”
赵敏把瓦刀在墙上刮了刮。
“林远,你今天的纸条,刘小军写的?”
“嗯。”
“他什么时候学的?”
“刘叔教的。木匠的手艺,笔迹模仿是基本功。”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成功挫败吴德明、周明栽赃阴谋。二连自主权:100%。周明停职,吴德明声誉受损。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赵敏、方华、孙建国、苏晚晴、沈静、孟夏、白若溪。卫生室已具备基础诊疗能力,建议挂牌运营。】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吴德明走了,纸条撕了。
但撕了不等于没发生过。
省农科院检测中心的王主任手里还有一份报告备份。
那份报告是假的,但白纸黑字,盖着公章。
真样本没测,假样本出了报告。
王主任是白若溪的同学,他信她,但他更信自己的饭碗。
那份报告,他不会主动拿出来。
但林远会让他拿出来。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信封。
里面装着周明座位底下找到的那两百块钱和那张纸条的复印件。
原件被吴德明撕了,复印件还在。
复印件也是证据。
虽然不是原件,但足够让吴德明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