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a4方华的父亲叫方志远,五十二岁,以前是沪市一家工厂的会计,因为一笔说不清的账目被打成了“贪污犯”,关了整整五年。
回程的路上,方志远的话很少。
他坐在长途汽车的座位上,一直握着方华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的手背。
方华靠在他肩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林远坐在过道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桦林,没有说话。
到了县城,天已经快黑了。
长途汽车站附近没有去团场的车,三人只能找旅馆再住一晚。
方华给她爹买了身新衣服,蓝布棉袄,黑布棉裤,还有一双千层底棉鞋。
方志远穿上新衣服,站在旅馆房间的镜子前,看了很久。
“五年没照过镜子了,”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老了。”
“不老,”方华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一点都不老。”
方志远转过身,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林远。
“你就是林远?”
“是,赵叔。”
“华华信里提过你。”方志远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谢谢你。没有你,我这辈子就烂在里面了。”
“方叔,别这么说。”林远摇摇头,“您是冤枉的,出来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跑了几趟腿。”
方志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三人在旅馆楼下的小饭馆里吃了顿饭。
方志远喝了两杯酒,话多了一些。
他讲起当年在厂里的事,讲起怎么被人陷害,讲起在监狱里的日子。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方叔,”林远放下筷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沪市。”方志远说,“厂里给我安排了工作,还分了一间房。虽然不大,但够住了。”
“那方华呢?”
方志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远:“华华的事,她自己做主。我这个当爹的,关了五年,没尽到责任。她现在大了,她的事,我不替她做主。”
方华低下头,脸红了。
吃完饭,方华扶着她爹回房间休息。林远站在旅馆门口,看着省城的夜景。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圆又亮。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铃铛声在夜空中回荡。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方华。
“林远,”她走到他旁边,“我爹睡了。”
“嗯。”
“林远,”方华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方华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颗星星,“我喜欢你。”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方华,你知道的,秦晚……”
“我知道。”方华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你和秦晚的事。我不跟她争。但我得说出来,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方华……”
“你听我说完。”方华深吸一口气,“我这个人,嘴硬,不爱说软话。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从火车上你扶我那一把开始,到我爹平反,你陪我来接他。这些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秦晚,我没指望什么。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也喜欢你。”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方华,你是个好姑娘。”
“别说这话。”方华苦笑,“说这话的人,接下来都要发好人卡。”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发好人卡?”
“我猜的。”方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行了,说完了。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远,我们还是朋友。”
“是朋友。”林远说。
方华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旅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很久没有动。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照着省城的街道,也照着他。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方华好感度达到100,满值达成!】
【注:方华是第二位达到满值的有缘人,获得专属终极奖励。】
【恭喜获得奖励:】
【方华终身追随(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特殊技能:财务精通(方华可协助管理空间物资账目,自动优化库存)!】
【空间权限提升:方华可有限进入空间(储藏间+会议室)!】
林远看着这条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头看了一眼旅馆的窗户,方华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旅馆。
林远走进旅馆,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还亮着,把狭窄的走廊照得像一条幽深的隧道。
他推开房门,方志远已经睡了,打着轻鼾。
林远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的铺位,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方华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她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不跟她争”,她说“我们还是朋友”。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疼,但不能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提示还在脑海里闪烁:“方华终身追随已激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华的心,从今往后,就拴在他身上了。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至少给不了全部。
林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方华起得比谁都早。
她已经在楼下买了早饭,油条、豆浆、烧饼,摆了一桌。方志远坐在桌边,慢慢地喝豆浆,看见林远下来,冲他招了招手。
“小林,来,趁热吃。”
林远坐下,拿起一根油条。方华坐在对面,低着头吃烧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华华,”方志远放下碗,“一会儿你跟我回沪市,安顿好了,你自己决定是留在沪市还是回团场。”
方华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又低下头:“我回团场。”
方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吃完早饭,三人去长途汽车站。方志远买了去沪市的车票,方华买了回县城的车票。两趟车发车时间相差半个小时,方志远的车先走。
方华把她爹送上车,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爹。方志远隔着玻璃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方华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车开了,方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马路尽头,很久没有动。
林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走吧,”他说,“咱们也该回去了。”
方华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林远,昨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方华……”
“我说真的。”方华深吸一口气,“你心里有秦晚,我知道。我不会让她难过。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你是林远,我是方华,好朋友。”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他说,“好朋友。”
方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松开手,她转身往检票口走去,脚步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远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
有些事,发生了,就抹不掉。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方华还是方华,那个爽朗的、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