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个消息,她赶忙联系周老太,从下午联系到晚上,才打通了电话。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周老太也大吃一惊,距离报纸报道都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曾心兰也已经调回村里工作来了,她以为事情尘埃落定,没再继续关注的时候,竟然又有了新的转折。
周老太很是不解,“她怎么会被调查呢?”
鲁大妈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今天上午,她被人从村委会带走,这个事情,好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带走!”周老太又吃了一惊,难不成还是因为报道的事情?可是事情都过去了几天,能是因为那个吗。
鲁大妈语气渐渐兴奋起来,曾心兰这次要是回不来,她还是能继续做代理妇女主任,过了今年,明年又是选举年,她鲁大妈百分之一百能选上。
到时候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妇女主任,谁也不能轻易把她弄下来了。
周老太心里惊疑不定,赶忙想给老四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是转念一想,老四离得远,今天才发生的事情,恐怕他也不知道。
想一想,周老太又给鲁大妈回了一通电话,让她在村委会好好地打听,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鲁大妈满口答应,其实不用周老太叮嘱,她也会去打听的。
因为这一回,听说很不一样,带走曾心兰的可不是普通单位上的,要不然能把人给带走吗?
鲁大妈不遗余力地打听,效果有限,村里的都是一些平头老百姓,全都没什么人脉,即使是村委会的,也没有那么灵通的消息,所以鲁大妈也几乎没打听到什么东西。
就在周老太和鲁大妈都抓心挠肝想知道曾心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带走的时候,村里突然下发了一则通知。
原来是回迁房要集体抽签了。
房子现在已经进入了收尾工作,预计在七八月份就能交房,现在就要开始抽签选房子了。
鲁大妈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把曾心兰的事情抛开了,给周老太打电话说起这个事情。
鲁大妈说道:“我住平房住习惯了,住这种楼房还真是不习惯,又小又窄,楼上楼下全是人,说点话干点事,稍微大声点,全都叫人听去了,也是没办法,我宁愿住我以前的平房。”
周老太说道:“有利有弊,拆迁也是好事,多少人都等不来的好事呢。”
鲁大妈说道:“那倒也是,这回抽签,我想抽个一楼,这样说不定还能有个小院子,到时候能晒个衣服,豆角什么的。还不用爬楼梯,听说这回迁房全是步梯,最高的一层有七层呢,我们这年纪越去越大了,要是抽个七楼,还怎么住啊!”
鲁大妈跟周老太抱怨个不停,周老太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跟鲁大妈说她家的房子已经在熟人帮忙下暗箱操作,提前锁定了。
她只好装模作样地劝鲁大妈,“说不定运气没有那么差,选到低楼层呢。”
鲁大妈说道:“抽签的事情可说不准。”
周老太说道:“你家有两套房子,总不可能每一套房子都在高楼层啊。”
鲁大妈问周老太,“对了,周大姐,你之前房子那么多,要了几套房子?这可好,你房子那么多,等抽签的时候,总能有一两套好运气,抽到好楼层的。”
周老太虽然房子多,但是她其实只要了两套房子,其余的都要的钱。
“房子要那么多也没有用,也住不完。”周老太说道,“我只要了两套房子。”
这两套房子周老太都已经选在了同一栋的一楼,到时候打通做成一套,还是挺宽敞。
周老太跟鲁大妈关系好,听鲁大妈的意思是想住平房,也就想趁机劝一劝鲁大妈,看她愿不愿意去买个平房。
听了周老太建议她去买平房的话,鲁大妈又动心又犹豫。
“现在去买平房,光我们一家是外村人,也难以融入那地方,住着也没那么舒坦呀。”鲁大妈爱热闹,要是独自一家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那滋味也太难熬了。
相比之下,鲁大妈还是愿意住在回迁房,起码一个村的人都在一起,即使不像之前那样住在前后左右了,起码在楼下遛个弯,碰到的还是熟人。
周老太说道:“你住不住的,无所谓啊,就当这是投资嘛,现在南城到处都在拆迁,说不定买到一处能拆迁的地方,等拆迁了,不就挣大了吗?”
周老太就是靠拆迁发家的,这个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周老太好心指点鲁大妈一条发财路,鲁大妈却很犹豫,因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谁能保证自己就能那么好运气,买的房子刚好要拆迁呢。
要是拆不了,那也就是个亏,他们虽然老房子拆迁了,但是家里的财产还不够他们到处去投资等待机会的。
所以是有钱人再挣钱很容易,穷人想挣钱总是瞻前顾后,不是他们眼界不够,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说着说着,鲁大妈又说起曹老头。
“这曹老头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他那些钱想追回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前阵子,托了周老太的福,骗曹老头钱的母子俩被抓,曹老头这个苦主被骗的钱,追回来一半多,虽然不是全部,起码也回来三四万,曹老头无儿无女,有了这些钱,也足够他养老了。
鲁大妈不满地说道:“你知道不,前两天我去他家,劝他把这些钱拿去存定期,现在银行有一种定期是每个月可以领利息用,三四万块钱,每个月能领两百多块钱呢,他一个糟老头子,就一个人吃吃喝喝,两百多也勉强够用了。你猜他怎么说,他不答应,说银行要骗他钱。”
周老太说道:“银行他都不相信,那他信谁?”
鲁大妈没好气地说道:“那就不知道了,我估摸着,这老头的钱,还得被骗。”
周老太说道:“那就管不着了,真被骗了,那也是他的命!”
两人在背后说曹老头,也只是嘴上说一说,内心当然是不希望老头被骗的。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曹老头的钱拿回来,还没焐热,被人给偷了!
那天正好是房子抽签的日子,大家都早早地准备好,要去抽签,谁知道这曹老头突然从家里跑出来,腿一软,坐在地上嚎起来。
“我的钱啊!我的钱被人偷走了!该死的贼!谁帮我去派出所报案啊!”
这一嗓子嚎起来,把本来要出门去占前排抽签的村民都给吸引过来了。
有人上前去问曹老头怎么回事。
曹老头急得脸红脖子粗,双眼一翻,几乎要昏死过去,围观的人赶忙冲上去,拍脸的拍脸,掐人中的掐人中,好悬才把老头给拉回来。
曹老头话都说不囫囵了,只听到他喊报案,钱被偷了。
鲁大妈跟曹老头住一个楼,下楼也听到了曹老头干嚎,也凑了过来,此时围观的人已经不少,但是大家都没弄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鲁大妈虽然现在不干代理妇女主任了,但是出了事情,还是本能地第一时间拨开人群,上前去询问。
鲁大妈一向热心又靠谱,人群主动分开一条道,让她进去。
曹老头一看到鲁大妈,立刻就把她的手给握住了,哭着喊道:“秀莲啊,你可得替我做主呀,我的钱,我的钱都被人给偷走了啊!”
鲁大妈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这可不是小钱,曹老头身上有四万多块钱,是前几天刚找回来的,这还没焐热呢,怎么就被偷走了呢。
鲁大妈赶忙询问情况,“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曹老头哭得鼻涕横流,本来人就不讲卫生,腌臜得很,这会儿更是看不成了,他拿手摁鼻涕,顺手就抹裤腿上了。
曹老头摁完鼻涕,立马就又紧紧地握住鲁大妈的手,仿佛握住了救星似的。
鲁大妈看在眼里,心里膈应得慌,可是这个档口也顾不得这些了,追问曹老头情况,确定他的钱是真的被偷走之后,鲁大妈抽出手,回家里去给附近的派出所打电话报案。
周老太虽然已经内定了房子,但是也不好公然不来抽签,起码得来走个过场,让别人挑不出理来。
她来得不算早,本来以为德村的村民肯定都已经到了,谁知道只来了稀稀拉拉的一些,大部队都还没到。
周老太心里稀奇,抽签抽房子,这些人竟然这么不积极?
他们抽签的地方,是临时村委会,组织抽签的,只要是文斌他们公司以及拆迁工作小组。
文斌已经提前跟周老太打过招呼了,她到时候随便抽两张,但是抽出来的纸不能让人看到,文斌提前就已经把她选好的那两套房子的抽签纸给了周老太,让她到时候悄悄地替换掉就行了。
周老太当然全权听从。
等人的过程,周老太也已经从后面来的德村村民那里得知了曹老头丢钱的事情。
只是这些人为了抽签,等不及了,没等那么久,所以也不知道民警来了是怎么处理的。
直到抽签的时间点快到了,德村的人才来齐了,周老太在人群中看到了鲁大妈,她知道鲁大妈是热心肠,她来得最晚,肯定知道得也最多。
但眼看抽签马上开始了,周老太也不好这个时候去问。
村民都争先恐后地争排队前排,以为谁在前面抽签,谁就能有机会抽到好房子,排后面抽签的就吃亏了。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数学上的概率,村里目不识丁的也大有人在。
周老太来得早,但是她排队并没有那么积极,排到了中间。
等轮到她抽签,她左手去抽了签,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就已经偷梁换柱,把票签换成了她选定的两套一楼。
为了彰显公平,唱票都是公开的。
抽签的人不少,也没人发现周老太的小动作,她成功地“抽”到了那两套并连的一楼,等唱票的公布她抽签的楼栋和房号,周围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买楼房一楼会因为采光问题而遭到嫌弃,但是对周老太他们这种在平房生活惯了的人不一样,他们喜欢一楼,一楼有地方晒东西,而且说不定还能有一个属于自家的小院子,还不用爬楼梯,那不比抽到四五六七楼这样的倒霉蛋强?
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目光和惊叹,一向有点爱嘚瑟的周老太此时格外的低调,她一言不发,但又怕露出破绽,于是在嘴边拉出一抹笑容。
也只能如此了,她不是没有道德感的人,暗箱操作完,她心里也忍不住浮起几分羞愧感。
但也仅仅如此了,她还是选到了那两套挨着的一楼。
跟周老太的“好运气”相反,鲁大妈两套房子都抽中了高楼层,一套是五楼,一套是六楼,相差不大,两套都是高楼层。
这抽签是众目睽睽之下抽的,公平公正,抽的人要认结果,不认也得认。
鲁大妈看到这个结果,简直心都死了一半,不住地暗骂自己手太臭了,怎么一个低楼层都没抽到,哪怕是三楼呢?
鲁大妈看看自己的手,她怪天怪地,怪到早上不讲卫生的曹老头身上,要不是他用摁了鼻涕的手拉自己,让她手上沾染了污秽,忙天忙地地也忘了洗手,怎么也不至于手这么臭!
鲁大妈拿着那两张纸,真是欲哭无泪。
正沮丧着,鲁大妈看到人群中的周老太,看对方脸色不太对的样子,估摸着周老太也是抽到了高楼层不高兴呢,这样两人就是同病相怜,那必须得凑一块好好地发发牢骚。
于是鲁大妈拿着登记完的房票,走到了周老太跟前,问她,“周大姐,你抽了几楼?”
周老太不敢贸然开口,反问道:“你抽了几楼?”
鲁大妈苦着脸说道:“手臭得很,抽了一个五楼,一个六楼,一个比一个差!这可怎么办,五楼呀,可怎么住哟!”
鲁大妈往外倒苦水,周老太也没想到鲁大妈会这么走背运,一个低楼层都没抽到。
此时她捏着那两张房票,简直觉得有点烫手了。
鲁大妈对着周老太发了好一通牢骚,这才想起来问她,“你抽了几楼?”
周老太躲不过去,她抽到几楼的事情鲁大妈迟早会知道的。
“一楼。”
鲁大妈看着周老太,眨巴眨巴眼睛,她还以为周老太也抽到了高楼层呢,没想到人家运气这么好,一抽就是一楼。
“早知道你手气这么好,就让你去帮我抽了。”鲁大妈大感后悔。
周老太尴尬一笑,她不好跟鲁大妈说,其实她自己真正抽出来的两张签,一张是六楼,一张是七楼,比鲁大妈的手还要臭!
周老太不想让鲁大妈继续说下去了,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我听说曹老头的钱被偷了,是真的吗?”
一说起曹老头,鲁大妈没好气地先责怪了曹老头一通,怪他用摁鼻涕的手拉自己,才说起正题,“是啊, 他一大早就跑出来说自己的钱被偷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样子多半是真的,民警都来了,他总不敢在这上面撒谎。”
周老太无言以对,摇摇头说道:“看来这老头是命中带穷,一辈子发不了财,这钱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竟然又被人给偷走了!被谁偷的,他有没有提供线索?”
“不知道,那老头都已经神志不清,讲话都不利索了,颠三倒四的,我也忙着来抽签,也不知道到底民警同志是怎么处理的。”
周老太也想知道后续,就跟鲁大妈约好了,等一会儿抽签抽完了,就一块去宿舍区。
周大姐和老王头每人都有套房子,一共是两套回迁房,也有一套抽中了一楼,另外一套楼层还不错,是三楼。
春桃和秋桃各有一套回迁房,两人一个抽到三楼,一个抽到四楼。
当初请文斌帮忙留房,也只留了周老太一个人的,春桃和秋桃都没好意思麻烦文斌,留的房子太多了,恐怕文斌也难做,反正她们也年轻,几楼都不要紧。
春桃抽的是三楼,抽到房子之后,她盯着房票出神。
当初正是因为房子还没下来,刘民又成那样了,所以她和刘民才会住到她妈那去,没想到现在房子下来了,刘民却已经抛下了她们母女。
春桃难免伤感一瞬。
周老太还把杨勇给领过来了,他就在周老太后面抽了房子,一共两套,其中一套是六楼,还有一套是四楼。
当初杨老头选择了两套房子留给杨勇,想的是他自己住一套,另外一套租出去。
但是房子交房是清水房,还需要自己装修,杨勇手上是有一些钱,存了定期,存折周老太帮忙保管的。
周老太不放心杨勇一个人回来住,他现在在厂里有吃有喝还有工资拿,这两套房子,周老太想暂时先不动也不出租。
抽签抽完之后,周老太吩咐杨勇跟着秋桃她们回工厂去,自己则拉着鲁大妈和周大姐两口子去军工厂宿舍楼。
曹老头没去抽签,他用不着抽签,当初曹老头没选择房子,而全要了钱。
这笔钱失而复得一部分,现在又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来。
周老太他们回来得最早,因为她开车快,别人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坐公交车。
曹老头还坐在他住的房子门口,而那房子现在已经不允许人进去了,因为曹老头丢了一大笔钱,这里已经成了案发现场,需要保护起来。
周老太几人径直来到了曹老头住的房子跟前,看到曹老头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
人已经不哭了,大概也是眼泪流干了。
看他那傻不愣登的模样,又可怜又可气,鲁大妈此时也不可怜他了,这老头真是命里活该受穷。
前两天,卸任了代理妇女主任的鲁大妈因为不放心这老头,专门跑来劝他,让他把钱存银行去,老头说他不相信银行,那么大一笔钱,他担心银行会私吞他的钱,宁愿把那么大一笔钱放家里。
现在好了,钱被偷了。
鲁大妈没好气地对曹老头说道:“让你存银行你不听,现在好了,钱被偷了。”
曹老头抬起头看向他们,无神的眼白红彤彤的,看着也有几分可怜。
周老太问道:“你是怎么发现钱不见的啊?”
曹老头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
没一会儿,听到说话声的警察出来了,看到周老太他们这些个邻居,就问道:“昨天今天,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问老头,老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民警只好把希望寄托于邻居身上,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周老太不住在这里,她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周大姐两口子虽然住在这一片,但并不跟曹老头一栋楼,而且他们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而鲁大妈虽然跟曹老头一栋楼,但是今天早上她没出门,也没看到什么人。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是等邻居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一条有用的线索出现了。
有人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拿帕子蒙了脸,天蒙蒙亮就走了。
这个女人,立刻就被列成了嫌疑犯,可是问题又来了,见过这女人的人只能大概描述她的穿着,却没有看清脸。
周老太很是疑惑,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大早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还这么精准地偷走了老头的钱,怎么看都有疑点。
民警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他们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是熟人作案,陌生人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曹老头的钱才找回来几天,除了这里的邻居,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周老太看向曹老头,她发觉曹老头似乎有点欲言又止,想到这老头之前的所作所为,周老太不由得怀疑起来,说不定这老头心里有数呢。
她问到:“曹老头,这偷走的可是你的养老钱,你可别迷糊, 你到底知道什么线索,可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对警察同志实话实说,要不然,谁也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