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头却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闷着不吭声。
鲁大妈也觉得这曹老头着实可恨,明明四万多块钱被追回来了,他拿着钱买个小房子容身,剩下的钱都足够他养老。
这才几天,钱又被偷了,关键这老头还不诚实,还想隐瞒。
“算了,周大姐,他既然不想说,那我们也没办法,谁也帮不了他。”虽然反感,但是也不说走,她们可是特意早早地回来凑热闹来的。
曹老头可能也是看瞒不下去了,也是怕瞒下去钱就找不回来了,相比那张老脸,显然还是四万多块钱比较重要。
曹老头低声招呼鲁大妈,把鲁大妈叫到跟前之后,才低声说出了实情。
原来今天早上被人看到的女人是昨天曹老头带回家来的,两人是在附近的小树林碰到的,那妇女原本坐在一块石头上,看曹老头走过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也不能怪她看不起人,曹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整个人邋里邋遢,活像浑身上下摸不出两块钱的乞丐。
曹老头一辈子穷困潦倒,年轻的时候都没能娶上一房媳妇,在女人跟前没敢直起腰来,现在四万多块钱就揣在身上,人就抖起来了。
他以前可就知道,这小树林有那个的女人,他看这妇女坐在这,就把人当成那种人了,上去就问多少钱。
妇女啐了他一口,“瞎了你的王八绿豆眼,就你这乞丐样,还想找女人寻欢作乐呢。”
曹老头一听这话可不得了,指着妇女骂道:“你才瞎了狗眼呢,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可是德村的,德村知不知道?拆迁村!我的拆迁款你睡一万个男人你也挣不来!”
那女人上下打量曹老头一眼,显然是不相信,以为曹老头在吹牛。
曹老头感觉自已被看扁了,他这辈子经历这样的时候不少,这回却感觉格外的不爽,为什么,没钱别人看扁他,他毫无办法,现在有钱了还被人这样狗眼看人低,怎么能服气?
立马就说道:“不信你跟我回家去,我家里一万一坨的大票子好几坨!”
那女人做谁的生意不是做,眼看这老头放大话,去看看又不要紧,万一是真的呢,看这老头傻乎乎的,说不定能多拿点钱。
曹老头也怕被人看到,天擦黑了才把人带回来,一到家,就打开柜门上的锁,把现金给那女的看了一眼,接着又照样锁好了。
也该曹老头命里无财,像他这么蠢的,举世也找不出几个。
天将亮不亮,曹老头睡得正沉,丝毫没察觉到那女人偷了他别在腰上的钥匙,打开柜子,偷了钱就跑了。
等一觉睡醒,曹老头到处找那女人找不着,此时愚笨的老头心里突然闪过一点灵光,赶忙去看自已的钱,打开柜子之后东翻西找,钱果然不见了。
这才有了即将出门的德村人听见曹老头哭嚎的这一幕。
这曹老头蠢得透透的,民警来了,他还顾及老脸,没敢说真话,耽误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实情说出来。
要是他当时立马就把昨天带了个老太太的事情说出来,民警去火车站,汽车站,说不定还有机会把人拦下来,这会儿耽搁这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事情到这,就不是鲁大妈或者周老太能掺和的事了,只能全权交给警察。
鲁大妈邀请周老太到她家里去坐坐。
周老太空着手来的,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本来就是街坊邻居,又不是走亲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起这个事情。
“我看这回曹老头的钱想拿回来是悬得很了。”鲁大妈说道。
上一回真是曹老头走运,那对母没告诉曹老头他们的真实姓名,能意外被周老太给碰到,真是曹老头走运。
这一回,那偷钱的老太太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就是有人当面跟人家对闯,那也不知道那就是小偷。
鲁大妈真是恨铁不成钢,还在念叨曹老头不听自已的劝告,不肯把钱存银行。
“要是他听了我的话,存银行了,就是被偷,也就是一个存折,不是他本人去,根本就取不出钱来。”
周老太也摇头,此时也不再同情曹老头,这老头命里无财,怪不得别人。
两人朝楼上走,走到过道上,周老太往底下一看,不巧看到了梅老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孩子,看那孩子的小个头,应该是小安的儿子。
周老太说道:“那不是梅老太吗?今天没看到她去抽签呢。”
“她儿子去的吧。”鲁大妈也没注意,这也只是她的猜测,“梅老太要在家伺候她儿媳妇呢。”
“那个小安?”周老太吃惊地说道。
“不是她还是谁,现在二胎月份也大了,梅老太在家做饭。”鲁大妈挺佩服梅老太的,她儿媳妇骗了他们全家,本来是要把人赶走的,却突然在节骨眼上又怀上了二胎,这回好了,人是赶不走了。
在这个时候,梅老太还能伺候她儿媳妇,也算是个好人了。
周老太也对梅老太有点刮目相看,这老太太面恶心善,“有什么坎过不去的,人家马上要给他们老郭家生两个孩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把人赶走,要不然,孩子不就没了娘吗,那么小,那多可怜。”
鲁大妈跟周老太一边说一边进了屋。
鲁大妈爱干净,家里收拾得挺整齐,在外面她是风风火火的代理妇女主任,专门给村里各家各户协调家庭矛盾,但是在家里,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这不,刚进屋,房里就传出一阵怒吼,紧接着还听到几个响亮巴掌声。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鲁大妈,这是怎么了,谁挨了打?
鲁大妈脸色微变,对周老太说道:“大姐,你坐,我给你倒茶去!”
这声音不小,接着鲁大妈去餐边柜上拿杯子倒水,动静也不小,似乎在故意提醒屋里的人。
果然,屋里没动静了。
鲁大妈泡了杯茶递给周老太,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周老太来鲁大妈家里也有好几次了,像今天这样的情景也是第一次碰到,不知道是谁挨了打,她一边喝茶,一边思考。
这鲁大妈的儿子是前年结的婚,两口子还没孩子,难不成刚才挨打的,是鲁大妈那儿媳妇?鲁大妈虽然不是正经妇女主任,但好歹也是个代理的,总不能容许家里出现家暴吧?
过了会儿,一道房间门打开了,鲁大妈的儿子儿媳先后出来,跟周老太打了个招呼。
小萧问鲁大妈,“妈,抽到几楼了?”
鲁大妈说道:“运气不好,抽了一个五楼,一个六楼。”
鲁大妈儿媳妇听了,脸更垮了,显然对楼层不满意。
没一会儿,这两口子就都先后出去了。
等人走了,鲁大妈才开始唉声叹气。
周老太跟鲁大妈关系也到位,既然碰上了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就问道:“怎么回事,那小两口闹矛盾了?”
鲁大妈苦笑摇头,本来不想讲,又实在憋不住,想着周老太也不是别人,就还是讲了,“脾气大呗!”
周老太说道:“你说小萧啊?”
鲁大妈说道:“不是,我说他媳妇,冰冰。”
周老太有点惊讶,那小媳妇看着挺温和呀,实在看不出是个脾气不好的,不过人都是善伪装的,在外面一个样家里一个样的多了去了。
鲁大妈虽然在外面调解各种各样的矛盾,却调和不了家里的矛盾,她儿媳妇冰冰跟儿子经常吵架,动不动就动手,当妈的怎么会不心疼儿子,但是鲁大妈为了家庭出和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看不过去了,就跑出去躲一躲。
鲁大妈想着最好是眼不见为净,幸好现在也快交房了,两套房子,老人住一套,年轻人住一套,以后看不到了,也就没烦恼了。
周老太这才知道是自已想错了,动手的不是鲁大妈的儿子。
她说道:“这男的皮糙肉厚,让打两下子也没事,你就别插手了,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谁也不记谁的仇,你要是插手一管,那不得了,人家记你的仇。”
鲁大妈说道:“还说不是,我哪敢管,怕人家说我们母子俩联合起来欺负她一个呢。”
周老太坐了坐就回了,还不知道当天晚上,鲁大妈家就闹翻了天。
鲁大妈手臭,抽的两个都是高楼层,不幸中的万幸没抽到顶楼,要不然那可真遭了老殃了,现在防水做得不好,顶楼那是百分之一百要漏水的。
小萧的意思是,签都已经抽了,想变是不可能的,虽然都是高层,但起码五楼比六楼矮一层,就想让鲁大妈和老头住五楼,他们住六楼。
没想到他媳妇不答应,要让鲁大妈他们住六楼,说老年人多练练腿脚,他们年轻人要上班,每天早上从六楼转下来,不说花的时间,头都要转晕了。
小萧也是个孝子,五楼就已经够高的了,怎么还忍心让鲁大妈他们住六楼,眼看爹妈年纪越来越大,真住六楼,一天到晚不用下楼了。
鲁大妈眼看小两口为这个事情出吵起来了,当然就去调停,当然她也不说儿媳妇,只说自已儿子小萧。
小萧虽然脾气好,但也是个人,不可能一点脾气没有,白天才挨了一顿打,心里窝着气,晚上他媳妇又因为房子的事情闹起来,也就没绷住脾气,跟媳妇吵了起来。
当天晚上,冰冰就回了娘家,一家人坐在家里,愁眉不展,鲁大妈决定,为了一家的和谐,她和老伴住六楼去,把五楼让给儿子儿媳妇。
但是六楼对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太高了,晚上鲁大妈思来想去,想起周老太曾经建议她去买个平房住,一拍大腿,对啊,一家人还在这发这个愁干嘛呢,又不是买不起别的房子。
本来两口子就住惯了平房,现在改住楼房很不习惯,又运气不好地抽中高楼层,两口子连夜商量,还是决定去买套平房。
但是去哪里买呢?
鲁大妈一琢磨,她爱热闹,德村现在是拆迁了,别的地方比较陌生,没什么认识的人,一想就想到周老太身上去了,周老太现在住的那个村庄,里面应该都是平房,别人不认识无所谓,不还有个周老太吗?
鲁大妈跟老头商量,说是商量,其实家里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做主,要不然抽签也不会是她去了。
“明天我就给周大姐打电话,托她打听打听,正好她在村里住着,谁家要卖房,估计她清楚一点。”
鲁大妈知道周老太早上出门早,天一亮,从床上爬起来就赶忙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
周老太正吃早餐还没出门呢,接到鲁大妈的电话,得知她想在村里买平房,还挺惊讶,“你改变主意了啊。”
鲁大妈说道:“也怪我手臭,抽了两套高楼层,我们老年人怎么住这么高的房子呀,一天上上下下的,还不得把腿给走断了,我跟老头一商量,决定还是买个平房,本来我们也习惯住平房。”
“别的村子我一个人也不认识,想着你那边好歹还有你们一家子在呢,日后也不怕没地方串门,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家想卖房子的。”
周老太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其实买陆村也可以,这边将来也是要拆迁的,周老太最初买在这,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挂了电话,周老太琢磨起来,她虽然搬到陆村来也挺久了,但是跟村里人几乎也很少来往,这事还得托前面的余大姐帮忙打听去。
她吃完早餐,先不着急出门,先来到了余香蒲家里。
余香蒲也早早地起来了,她今天有事情要去办,没想到周老太登门来,请她帮忙打听村里谁家要卖房子。
“谁要买?”余香蒲问。
“我一个老邻居,她手气不好,抽到了五层六层,嫌住着上下楼累,就想买个平房住。”
余香蒲说道:“那是,上了年纪爬楼梯可不行了,我帮你们问问吧。”
周老太道了谢,余香蒲问她,“周大姐,一会儿你要开车出去不,要开车出去的话,我搭你的车出去坐公交。”
周老太说道:“要出去,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出去在门口摁喇叭。”
余香蒲赶忙答应,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
七点半,周老太出了门,在余香蒲家门口停下,摁喇叭。
没一会儿,余香蒲就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手臂上拎着个包袱。
周老太下车来替她开车门,顺口问道:“你带着孩子上哪去呢?”
余香蒲说道:“还给马晴去。”
周老太噢了一声,上车之后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余香蒲一眼,总感觉余香蒲心情不太好,她也就没多问。
到公交站台处,余香蒲就抱着孩子下了车。
等余香蒲抱着孩子来到马晴和林邵谦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大门紧锁,那两人都上班去了。
余香蒲也不气馁,她现在不清楚马晴在哪里上班,难道还不知道林邵谦在哪上班吗?
余香蒲带着孩子就来到了人民医院,径直找去林邵谦所在的科室,得知林邵谦正在出门诊,余香蒲也不多废话,直接把孩子给扔林邵谦所在的医生办公室,人就走了,就跟当初马晴把孩子扔给她一样。
她把孩子一扔,可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立马就有人去通知了林邵谦,林邵谦正坐诊呢,得知此时虽然着急,也不能立马离开去处理,毕竟还有一大串患者等着呢,只能让他带的医生去帮他带一带孩子。
一直到中午,林邵谦停了诊,才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此时已经是人仰马翻,几个年轻医生都不懂带孩子,幸好护士长马桂明帮忙,才把哭闹的孩子给哄住。
林邵谦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想不到这个丈母娘竟然做得这样绝,直接把孩子扔医院来了!
林邵谦下午还要出诊,也不可能临时请假,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找人给他带孩子?只能赶忙给马晴工作的医院打电话,让马晴赶快过来。
马晴得知她妈竟然把孩子扔林邵谦那去了,又吃惊又愤怒,只得请了个假,赶到人民医院把孩子先带走。
马晴越想越气,直接打了个车,要回家跟余香蒲理论去。
出租车很快在家门口停下,马晴抱着孩子下了车,气势汹汹地进了院子。
余香蒲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竹编贵妃椅上睡午觉呢。
“妈!”马晴怒吼一声,把余香蒲惊醒过来,她抱着孩子,气得直翻白眼,指着余香蒲说道:“你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把孩子丢到医院去?邵谦在工作,你这样干让他在同事间多丢脸多没面子?”
余香蒲反应很平淡,“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晴眼睛气红了,把孩子往余香蒲怀里一塞,指责道:“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带孩子吗?你现在不帮我带,以后弟弟结婚了,你也不要帮他带,要不然我不答应!”
孩子被这一揉一塞的,吓得大哭起来,余香蒲把孩子抱起来,哄了哄。
她冷淡地对马晴说道:“要是你弟弟也找个跟他年纪悬殊这么大的,我肯定也不会帮他带孩子。”
马晴没好气地说道:“这都是你的借口!你明明都已经帮忙带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又突然把孩子送到医院去,你是不是嫌我们没给钱,那你说就是了啊,你何必搞这么一出呢!”
“那都是你逼我的,我从头到尾没答应帮你带孩子,孩子是你自已要生下来的,为什么要我来带?我凭什么帮你带?”
马晴说道:“难不成我们小时候,我奶奶没帮你带孩子吗?”
余香蒲也振振有词,“你奶奶是帮忙带了,可你外婆没带,你外婆没带过你们一天,她帮带的是你舅舅家的孩子。你也可以找你婆婆帮你带孩子,这个我没话讲。”
马晴一听更生气了,“林邵谦他妈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我怎么找她带?”
她这么说,余香蒲又有话讲了,“对啊,林邵谦都已经六十多了,他妈死了也正常,那你怎么不找个年轻的呢,找个婆婆健在的呢,这样就有人帮你带孩子了。而不是不由分说地把孩子塞给我,你当初要生孩子没征求我同意,现在凭什么要我帮你带孩子?”
余香蒲这回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坚决不可能再继续帮马晴带孩子了,她觉得自已没那义务帮马晴收拾烂摊子,以后养老,余香蒲也不靠马晴,她自已非要走的路,那苦头只能她自已吃,不能非喂别人嘴里去。
马晴见跟余香蒲讲不清道理,反正孩子也给送回来了,她从包里摸出几张票子,放在余香蒲躺的贵妃椅里面,撂下一句:“反正孩子给你送回来了,钱我也给你,你就好好地帮我带好。”
余香蒲听到这话,心里甚至没什么生气的感觉,可能是已经想得足够通透,所以也就没什么愤怒,她很平静地说道:“你这会儿把孩子送回来,一会儿我就又给林邵谦送去,不信,你就试一试,你天天送来,我天天送过去。”
马晴彻底急了,崩溃地跺着脚喊,“妈,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你非得逼死我吗?你帮我看看孩子又怎么了,我没给你钱吗?你就是故意要整我是不是,难不成我不是你亲生的?”
余香蒲不跟她废话,“我也有我的生活,你要跟那老头没跟我说,你要生孩子没跟我说,现在你要把孩子塞给我,你们俩生出来的麻烦,要让我来接着,马晴,你也这么大的人了,你不承担后果,还要牺牲我的时间帮你擦屁股,我给你说,你想都别想,要么你现在把孩子抱走,要么我一会给林邵谦又送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马晴知道,她妈这是彻底下定了决心,不肯帮她了,就是拿钱也不肯帮。
马晴心里涌出冲天的怨气,看看吧,这还是亲妈呢。
她恶狠狠地把自已拍到椅子上的钱统统捡走,一把抢过孩子,抱着出门了。
踏出门的那一瞬,马晴在心里狠狠发誓,她永不再踏这个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