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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上午十点，腾达会议室。
七个人全来了，一个都没缺席。
这是他们第一次聚在一起，之前都是分批见的，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互相看了看，气氛有点微妙。
曹耀最后进来，在主位坐下，把那两份名单放在桌上，主名单和备选名单，并排，所有人都能看见。
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先解释一件事，备选名单为什么会流出去。”
会议室安静了。
七个人都在看他。
曹耀说。
“不是意外，是我让它流出去的。”
沉默了两秒。
那个退了名导大片的演员，也就是曼恩博士那个角色的人选，率先开口。
“所以是故意的？”
曹耀说：“对。”
“为什么？”
曹耀说：“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前，需要足够的热度，需要让圈外的人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在做，演员名单是最好的话题。”
“用我们制造话题。”那个演员说，语气很平，但明显在压着。
曹耀说：“是，但不是消费你们，是让更多人在电影上映之前就开始期待它。”
“那个备选名单是真实的吗？”
“是真实的，但优先级在你们之后。”曹耀顿了顿，说，“你们七个人，是我的第一选择，这一点没有变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老戏骨，布兰德教授的人选，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就是看着曹耀。
库珀那个男主角的人选，一个以硬派军人戏见长的实力派男演员，把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说。
“我理解你的逻辑，但下次这种事，能提前说一声吗？”
曹耀说：“可以，这是我的失误，道歉。”
他说这句话很直接，没有解释，就是道歉。
会议室里气氛松动了一点。
道歉说完，曹耀把那两份名单重新拿起来，把备选名单翻过去扣在桌上，主名单放在面前。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现在说正事，合同的事。”
女宇航员那个人选，一个横跨文艺片和商业片的女演员，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片酬怎么算？”
曹耀说了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数字震惊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
那个数字，比行业标准低了不少。
曹耀看着他们的反应，说。
“预算有限，我不想骗你们，就是这个数。”
那个女演员想了一下，说。
“可以。”
库珀那个演员说。
“没问题。”
然后是曼恩博士那个演员，他停顿了一下，说。
“我退的那部大片，片酬是你这个的三倍多。”
曹耀说：“我知道。”
那个演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行，我接。”
老戏骨没有说话，就是点了点头。
少女和成年少女两个人，几乎同时说了一句话。
“没问题。”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配角宇航员那个人选，一个拿过影帝的老将，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
“合同的事你们谈，我就一个要求，罗米利死之前那场戏，我自己设计。”
曹耀说：“说过了，可以。”
那个演员把手一摊，说。
“那没问题了。”
合同的事谈了大概四十分钟，各自的档期、拍摄周期、保密协议。
谈到一半，曼恩博士那个演员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能再说一遍为什么我退了那个大片吗？”
所有人看向他。
他说。
“不完全是因为角色，是因为剧本。”
他把那个剧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是他自己打印出来的那一份，边缘有折叠的痕迹，好几页上有铅笔标注的笔迹。
“我从业这么多年，看过很多剧本，好的烂的都见过。”
“这个剧本，我看了三遍。”
他停顿了一下，说。
“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人物，第三遍，我在想这部电影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我想了很久，想出来一个答案，但我不太确定，所以今天我想问一下。”
他看向曹耀，说。
“你拍这部电影，想拿什么？”
曹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个演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
“先听假话。”
曹耀说。
“让更多人相信，宇宙很大，人很渺小，但人做的那些事，不渺小。”
那个演员点了点头，说。
“这个假话说得挺好，有点像颁奖典礼上的发言。”
几个人笑了一声。
那个演员说。
“那真话呢？”
曹耀停顤了一下，说。
“这部电影，是为了给腾达下一款游戏预热。”
会议室安静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安静，是真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外面空调的嗡嗡声。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章，他把手从桌上拿开，往椅背上靠了靠，说。
“等等，我没听清楚，你说这部电影是为了给游戏预热？”
曹耀说：“对。”
章说：“这部电影，投资多少？”
曹耀说了一个数字。
十亿。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这次安静的质量不一样，是所有人同时在消化一件事。
胡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十亿，预热一个游戏？”
曹耀说：“对。”
胡说：“你他妈是认真的？”
曹耀说：“认真的。”
周在旁边，看了看曹耀，又看了看胡，说了一句话。
“我拍了二十年戏，十亿投资的电影我参与过两部。”
她停顿了一下。
“没有一部是给别人暖场的。”
李，老戏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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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值这个钱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曹耀。
曹耀想了一下，说。
“边缘地上线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个像素风格的殖民地建造游戏，能让全球玩家为一个叫维恩的像素小人哭成那样，你信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胡低下头，重新看了眼手边那个剧本，翻到他标注最密集的那几页，盯着看了一会儿，说。
“所以你花十亿拍一部电影，就是为了让玩家在进游戏之前，先相信宇宙这件事。”
曹耀说：“对。”
胡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将近二十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这个游戏，他妈的得好玩到让人觉得这十亿花得值。”
曹耀说：“会的。”
胡重新坐直，看向曹耀，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
曹耀说：“因为边缘地也是我做的。”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沉默结束之后，章率先开口，说了一句话。
“行，我就说怎么片酬这么低。”
有人笑出声来，气氛一下子松了。
周说：“原来是把预算都砸电影里去了。”
李说：“十亿砸进去，就为了卖游戏，曹耀你这个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败家子。”
曹耀说：“可能都是。”
老戏骨难得笑了一下，说。
“那行，我倒要看看，这个游戏，能不能对得起这部电影。”
库珀那个演员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之前没想那么远，就是觉得这个故事值得拍。”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但你十亿投资这么一说，我开始有点压力了。”
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点。
老戏骨那时候开口，声音很平，说了一句话。
“管他压不压力的，先把戏拍好。”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
合同细节谈完，已经快中午了。
曹耀把主名单推到桌子中间，拿起笔，在每个角色旁边逐一确认，七个人依次点头。
库珀，男主角，前宇航员，父亲。
确认，那个以硬派军人戏见长的实力派演员，姓章，大家都叫他章老师。
艾米莉亚，女宇航员。
确认，那个横跨文艺片和商业片的女演员，姓周，圈内公认的功底深厚。
布兰德教授，老科学家。
确认，国家话剧院出身的老戏骨，姓李，六十三岁，台词功底无可挑剔。
成年墨菲，库珀的女儿，长大之后的版本。
确认，一个近几年迅速崛起的年轻女演员，姓张，眼神里有东西，静的时候像一潭水。
少女墨菲，同一个人物的少女时期。
确认，一个同样以眼神见长的年轻演员，姓赵，第一次见面曹耀就注意到她的眼睛跟成年墨菲那个演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相似感。
曼恩博士，反派，表面温文，内里动摇。
确认，那个退掉名导大片的演员，姓胡，长相干净，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演这个角色是对的，好人的脸演出坏事，才有力量。
罗米利，配角宇航员，戏份不多但有一场死亡戏。
确认，拿过影帝的老将，姓王，坐在那里不说话，气场就撑住了。
七个名字，七个对号，全部确认。
曹耀把那份主名单折起来，放进文件夹，说了一句话。
“开机时间，三个月后，具体日期让小陈和各位的团队对接。”
七个人点头。
会议结束，人陆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曼恩博士那个演员，胡，停下来，回头对曹耀说了一句话。
“你说让更多人相信，宇宙很大，人很渺小，但人做的那些事不渺小。”
曹耀看着他。
胡说。
“库珀在书架后面敲摩斯密码那场戏，那场戏成立的前提，是你相信爱能穿越时间。”
“你相信吗？”
曹耀想了一下，说。
“维恩等了一千两百年。”
胡盯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出去了。
走廊里，那个扮演库珀的章，和扮演艾米莉亚的周，走在一起，章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那个剧本里第三幕的那场戏了吗？”
周说：“哪场？”
“宇宙里，两个人通讯，隔着几光年。”
周说：“看了。”
“那场戏，你打算怎么演？”
周想了想，说。
“到时候再说，现在想不好。”
章说：“我也是。”
两个人往前走，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会议室里，只剩曹耀和小陈。
小陈把桌上的文件收好，备选名单那份，她拿起来，看了曹耀一眼，问。
“这个，存档还是销毁？”
曹耀说：“存档。”
小陈把备选名单放进文件夹，夹在主名单后面，合上。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那个胡问你相不相信爱能穿越时间，你说维恩等了一千两百年。”
曹耀拿起外套，没有回答。
小陈说。
“他听明白了吗？”
曹耀说。
“听明白了。”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向门口，经过小陈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让宣发那边准备，演员名单正式公布，时间定在三周后。”
小陈在本子上记下来，说。
“公布全部七个人？”
曹耀说：“全部。”
“配合什么内容公布？”
曹耀停顿了一下，说。
“就一张海报。”
“什么内容的海报？”
曹耀想了一下，说了几个字。
“星空，一束光，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
小陈把这几个字记下来，抬起头，曹耀已经走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就是空的桌子，和桌上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主名单压着备选名单。
七个对号，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