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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地的热度在春节前慢慢沉淀下来了。
不是凉了，是沉下去了，变成了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讨论，每天都有新的帖子，每天都有新的玩家在发现新的细节，但那种刚上线时的爆炸感退了，游戏圈回到了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
距离春节，还有三个月。
腾达内部，新项目刚刚立项，还在最早期的概念阶段，曹耀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规划上，开会少，就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写东西。
陈立说他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也没消停。
游戏圈的论坛上，有一个帖子悄悄火了起来。
不是讨论游戏的，是讨论电影的。
发帖人是个游戏圈的老玩家，ID叫“像素老炮”，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
“聊聊今年贺岁档，顺便说说为什么我觉得游戏比电影好玩多了。”
文章开头说了一件事。
他过年想带家人去看贺岁片，翻了翻今年的贺岁档片单，翻完之后叹了口气，关掉了页面，打开了边缘地。
“不是今年的贺岁片差，是这几年的贺岁片，越来越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列了一下近几年贺岁档的套路——
合家欢喜剧，必有误会，必有和解，必有煽情，必有结尾大团圆。
或者是主旋律大片，必有牺牲，必有热血，必有升华，必有最后一刻的逆转。
“不是说这些不好，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你坐进电影院之前就已经知道结局了。”
“电影给你的，是一个故事。”
“游戏给你的，是你自己的故事。”
“这就是差距。”
帖子发出去，游戏圈的人转发了，然后电影圈的人看到了，然后开始吵。
有人说游戏圈的人不懂电影。
有人说电影圈的人不懂游戏。
吵了两天，没有结论，但帖子热度一直在涨。
然后有人把话题引到了今年贺岁档最受期待的一部电影上。
《海上堡垒》。
原着是一部网络小说，当年连载的时候很火，粉丝基础不小。
导演是国内商业大片的头部导演，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科幻片。
主演阵容很强，一线当红小生加流量女星，宣传物料做得很精良，预告片发出来那天，全网都在讨论。
游戏圈的一个up主，专门出了一期视频分析这部电影，标题很有意思：
《作为游戏人，我为什么对今年的贺岁片有点期待》
视频里他先夸了一通。
“预告片的视觉效果是真的不错，特效团队明显下了功夫，那个上海被外星飞船覆盖的镜头，质感拉满。”
“导演的商业片调度能力毋庸置疑，节奏快，场面大，这方面我没有任何担心。”
“原着粉丝众多，改编空间很足，如果剧本处理得好，这完全可以是一部优秀的国产科幻商业片。”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预告片里男主角的眼神，让我有点担心。”
他截了预告片里男主角的几个镜头，放到视频里，逐一分析。
“这里应该是他看到外星飞船第一次出现的瞬间，人物应该有的是震撼、恐惧、不确定，但他的眼神是空的，就是在看，没有情绪进去。”
“这里是跟女主角的情感戏，台词说的是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的表情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我不是在针对这位演员，我是在说，如果一部科幻灾难片的情感核心撑不起来，特效再好也是空的。”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说分析得有道理，有人说过于苛刻。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期待，都想看看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到底怎么样。
帖子里有人总结了一句话。
“国产科幻能拍出好特效不容易，希望剧本和演技能配得上那些特效。”
这句话获赞很高，没有人反驳。
曹耀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看到了那个up主的视频，看完，关掉，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他在想另一件事。
星际穿越的剧本，他已经整理了很久了，核心框架早就在备忘录里，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演员。
这个世界的影视产业比原来世界落后了至少二十年。
但演员这件事，反而因为没有那么多流量经济的干扰，出了一批真正能打的人。
他在办公室里，叫来了自己的助理，一个叫小陈的二十五岁女生，工作很细致，执行力强。
曹耀对她说了一件事。
“帮我整理一份名单，国内演员，要求演技过硬，达到国家一级标准，有大银幕经验。”
小陈拿着本子，抬头看他。
“有没有具体的角色方向？”
曹耀从桌上拿过来一张纸，是他手写的，递给小陈。
小陈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角色的简单描述。
男主角，四十岁左右，前宇航员，父亲，有一种沉默的、压抑的情感张力，需要用眼神演戏。
女宇航员，三十五岁左右，理性、坚韧，但情感内敛，有一场戏需要在宇宙里独自支撑，没有台词，全靠表演。
老科学家，六十岁以上，有一种从容的、悲悯的气质，人物弧线是从希望到幻灭再到释然。
少女，十四岁左右，倔强、敏锐、跟父亲之间有一条贯穿全片的情感线，哭戏很重。
成年少女，二十五岁左右，跟少女是同一个角色，需要跟少女演员有某种气质上的连贯性。
配角宇航员，不多的戏份，但有一场死亡戏需要演出真实的体量感。
小陈把这几个描述看完，停顿了一下，问曹耀。
“这是什么项目？”
曹耀说：“还不到说的时候。”
小陈没有追问，重新看了看那张纸，在本子上记了下来，说。
“我先按角色方向筛一遍，给你列几个候选。”
曹耀说：“不用列候选。”
小陈抬起头。
曹耀说：“我心里有人选，你帮我确认一下他们现在的档期状态，以及有没有在谈的长期合约。”
曹耀把那张纸推过来，在每个角色描述旁边，手写上了一个名字。
他没有说话，就是写，写完把纸递给小陈。
小陈接过来，从头看了一遍，停顿了一下。
她认识这些名字，每一个拎出来单说，都是能撑起一部戏的人。
男主角那个位置，写的是一个以硬派军人戏见长的实力派男演员，拿过飞天奖，演技圈公认的扛把子。
女宇航员那里，是一个横跨文艺片和商业片的女演员，出道二十年，每一个角色都是不同的人，眼神里有东西。
老科学家那里，是个老戏骨，六十多岁，在国家话剧院磨了三十年，一开口就是戏，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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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和成年少女两个角色，写的是两个年龄相差十岁的年轻女演员。
但曹耀在旁边备注了一句话——气质要能接上。
小陈看了一眼这两个名字，觉得确实能接上。
反派那里，写的是一个长相干净、气质温润的男演员。
小陈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觉得用他演反派是个很大胆的选择。
配角宇航员只有几场戏，但曹耀给这个位置选的人，是个拿过影帝的老将。
七个名字，写完，递给小陈。
小陈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本子里，说。
我去查档期。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
“曹总，这个项目，是游戏联动吗？”
曹耀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在看桌上的东西，过了两秒，说了一句话。
“算是预热。”
小陈出去了，把门带上。
陈立是在下午四点从小陈那边听说这件事的。
小陈去查档期的时候，顺口跟陈立说了一句。
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陈立愣了将近五秒。
然后陈立拿起那张纸，从头看了一遍，把每个名字对照着每个角色描述看了一遍，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曹耀的办公室，推开门，直接说了一句话。
“你要拍电影？”
曹耀说：“不是我拍。”
“那是谁拍？”
“找导演。”
陈立站在那里，看着曹耀，说。
“你准备把这个剧本外包出去？”
曹耀说：“不是外包，是合作。”
陈立想了想，说。
“腾达现在有影视部门吗？”
曹耀说：“没有。”
“那要建？”
曹耀说：“建。”
陈立在心里算了一下，腾达现在的主营业务是游戏，影视是完全不同的行业，从零开始建一个影视部门，找导演，谈演员，搭班子，走流程，不是小事。
他问了一句话。
“为什么是现在？”
曹耀把桌上那张纸推了过来，陈立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除了那七个演员的名字，右上角还有一行曹耀手写的小字。
陈立凑近了看清楚，是四个字。
“泰坦预热。”
陈立抬起头，看着曹耀。
曹耀说：“泰坦陨落上线之前，这个世界需要先看过一个关于星际的故事。”
“需要先相信，人在宇宙面前可以有多渺小，也可以有多重要。”
“然后他们才会明白，铁驭是什么。”
陈立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你他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曹耀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东西。
陈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我去查一下国内有没有适合这个项目的导演。”
曹耀说：“查。”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曹耀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很晚。
他打开了那个文档，把那个游戏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重启未来》，泰坦陨落。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文档，是那部电影的剧本提纲，他已经写了很久了，从边缘地开发的时候就开始写，写了删，删了写，现在这个版本是他觉得最对的一个版本。
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没有做任何修改，就是翻了一遍。
翻完，关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然后他打开了IPy平台，看了眼边缘地的实时在线数据。
还有很多人在线，比一个月前少了，但还在，每天都在，稳定的，持续的。
他把平台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东的夜，楼下的灯光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想了一件事。
边缘地让玩家爱上了像素小人。
那部电影，要让观众爱上宇宙。
然后泰坦陨落，要让玩家成为铁驭。
三件事，三个阶段，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转身，拿起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办公室。
桌上那张纸还摊开着，七个名字，七个角色。
他把灯关了，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游戏圈的论坛上，那个讨论贺岁档的帖子又更新了。
有人发了条新回复。
“说起来，边缘地最后飞向太空那段剧情，比我这几年看过的所有科幻电影都震撼。”
“不知道曹耀有没有想过做成真的电影。”
帖子底下，有一个账号回了一条。
账号没有头像，没有认证，粉丝数是零。
只有一句话。
“有想过。”
然后那个账号再也没有发过任何内容。
但帖子里的人盯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卧槽，这个账号，注册时间……”
“是边缘地上线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