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风蛇之父塞泰
数秒之后,一个半透明的风蛇残魂就出现在了纯黑色的天幕之下。
那残魂足有数十米高,蛇形的身躯盘绕在废墟上空,半透明的鳞片朦朧模糊,如同磨砂玻璃,短小的羽翼边缘还泛著病態的紫光。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眼窝深陷,里面嵌著一对纯白色的眼球。
巨口张开时,可见三排向內弯曲的锋利獠牙,齿缝间滴落的腐蚀性液体落在地面,石板顿时冒起白烟。
它低头俯视法阵中央的泰罗克,又扫过周围跪伏在地的鸦人追隨者。
白色眼球转动了一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巨口中传出,满是怒意:“该死的凡人,竟敢让我以这样的形態回归。”
泰罗克仰头望著那团残魂,左手中的安苏之眼转动得愈发急促。
他张开双臂,声音急切地喊道:“塞泰,你承诺过的!现在兑现你的诺言!
让我们重归天空!”
塞泰的头颅缓缓低下来,凑近泰罗克的脸。
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相当诡异,风蛇的嘴角咧开,眼底的怒意丝毫不减:“愚蠢的凡人,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们还没有完成我的要求————”
它的视线从泰罗克身上移开,扫向远处正奋力挣脱暗影触鬚的耐奥祖与阿卡玛。
塞泰的语气稍稍鬆缓了几分:“不过,看来你遇上的麻烦还不小。”
泰罗克顺著塞泰的目光望去,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耐奥祖已挣开泰罗克先前缠在他身上的触鬚,正从阴影里挣扎著起身;阿卡玛也挣断了脚踝的束缚,正挥动焰影之锤劈砍著残余的触鬚。
毫无预兆地,风蛇塞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它从暴怒到狂笑不过短短几秒,情绪波动剧烈到了极点。
笑声在废墟上空迴荡,尖锐得刺得人耳膜生疼。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吧!”
风蛇残魂猛地收缩,那十米高的轮廓在一瞬间压缩成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光柱从半空中笔直落下,灌入泰罗克的天灵盖。
泰罗克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灰黑色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从肩膀窜到手臂,从手臂窜到胸腔,每经过一处,皮肤就鼓起一条蚯蚓状的凸起。
凸起在皮肤下疯狂扭动,像无数条蛇在皮下钻行。
他的体型开始膨胀。
原本四五米高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肩膀变宽,胸廓扩张,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响。
那些裸露在外的肋骨被新生的肌肉覆盖,灰黑色的皮肤被撑开,露出
新肉在空气中硬化,顏色从暗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腐烂的暗绿色。
他手臂上的羽毛重新长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灰败的残羽,而是全新的羽毛,顏色漆黑,边缘暗红。
羽毛从手腕一直长到肩膀,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淬过毒的刀刃。
这些羽毛,足以让泰罗克重返天空。而他早已等不及了。
泰罗克猛地振动新生的翅膀。
狂风自羽翼下爆开,捲起碎石与尘埃,將地面横扫出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已离地而起,悬停在半空,约莫三米高处,低头俯视著耐奥祖与阿卡玛。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开始在低空盘旋。
起初,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振翅的节奏並不稳定,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仿佛尚未完全適应这副久违的躯体。
但这种不协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很快,他找回了感觉。
双翼展开的弧度变得流畅,振动也趋於均匀,身体稳稳悬在空中。
速度隨之提升,他开始在废墟上空划出一个又一个圆环。
暗红色的光从翅膀边缘洒落,在地面投下快速游走的影子。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那声音里,是压抑了数百年的释放与狂喜。
六百年前被剥夺的飞翔,如今终于归还於他。
那种失而復得的快感,让他的动作愈发迅猛,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失控的疯狂。
一圈。两圈。三圈。
下一瞬,他猛然收束轨跡,振翅直上,身体如利箭般冲入沼泽上空那层纯黑的天幕。
黑暗被撕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一缕阳光,从裂隙中倾泻下来。
泰罗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靠了过去。
他曾无数次渴望重新感受这一刻,阳光洒落羽翼,温暖包裹全身。
但当他的羽毛真正触及那缕光时他愣住了。
没有温暖。
没有他记忆中的柔和与安寧。
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烧感,从羽毛边缘缓缓蔓延开来。
那感觉並不剧烈,却异常清晰。
泰罗克的动作微微一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翅膀,暗红色的光仍在流转,却与那缕阳光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鸦人之王再次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
只是悬在那里,静静地望著那道裂口,眼神中,狂喜渐渐褪去,多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阴影。
然后他俯衝下来。
风声在他耳边尖啸,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整个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地面。
在距离沼泽池面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猛地张开翅膀,狂风灌进翼膜,把他下坠的惯性在一瞬间转化成横向的衝刺。
他擦著地面掠过,翅膀边缘划开泥水,带起两道黑色的水幕。
泰罗克再次拉升,悬停在半空中,低头俯视著废墟中的两个人。
他的嘴唇翕动,开始低语,声音里多了一层叠音,像两个人在同时发声。
一个是他自己的,尖锐,癲狂。另一个是塞泰的,低沉,古老。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含混不清,但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某种让人不適的力量。
阿卡玛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太阳穴就开始刺痛,像有根针在颅骨內侧钻孔。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一个泰罗克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他咬紧牙关,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千只苍蝇同时在他耳边振翅。
阿卡玛单膝跪地,焰影之锤杵在地上支撑著身体。
他闭上眼,试图调动圣光来驱散那股精神侵蚀。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但沼泽里的暗影之力立刻涌上来,把圣光压灭。
那股黑暗比之前更浓稠,更厚重,塞泰的降临让整片沼泽的暗影浓度飆升了一个档次。
他睁开眼,看见耐奥祖也在承受同样的攻击。
紫皮兽人半跪在十步外的碎石堆里,双手按著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来对抗精神侵蚀,但阿卡玛听不清內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快速开合,额头上青筋暴起。
塞泰的低语没有停止。
他一边低语,一边缓缓下降,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翅膀收拢在身后,翼尖几乎直接接触地面,表情实在难以琢磨。
他朝耐奥祖走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噠噠的响声。
他背后的影子开始扭曲。
那影子本来应该投在地面上,隨著他的步伐向前移动。
但现在影子开始膨胀,从泰罗克脚下向两侧延伸,像一滩正在扩散的墨水。
影子的边缘不再界限分明,而是长出无数细长的触鬚。
那些触鬚游走著,从四面八方朝耐奥祖和阿卡玛围过去。
阿卡玛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影子已经蔓延到他身边,那些触鬚正试图攀上他的膝盖。
他抬起腿想后退,但触鬚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拽。
他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那些触鬚在他眼里变成无数条扭动的蛇,缠住他的腿,往上爬,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胸口。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耐奥祖那边的状况更糟。
紫皮兽人已经被影子触鬚缠住了大半身体,从腰部到肩膀,密密麻麻裹了好几层。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触鬚缠得太紧,他每动一下,触鬚就勒得更深。
耐奥祖举起一只手,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光芒,试图用暗影之力驱散那些触鬚。
泰罗克抬起左手,安苏之眼对准耐奥祖。
水晶球里的竖瞳睁大,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来,直接击中了耐奥祖掌心的暗紫色光团。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耐奥祖的手被弹开,暗紫色的光团炸裂,能力碎片四溅开来。
他的手臂垂落下来,掌心被烧出一个焦黑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泰罗克的嘴角咧开,露出那个带著叠音的笑声。
他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塞泰的头颅,比刚才那缕残魂的形態更凝实。
三角形的头颅足有三米宽,巨口微张,利齿间流淌著腐蚀性的液体。
头颅悬浮在泰罗克身后,没有身体连接,只有脖子以下断裂的截面,截面边缘掛著碎肉和断裂的血管。
塞泰的头颅猛地前探,巨口张开到极限,三排利齿朝耐奥祖的脑袋咬下去。
耐奥祖在最后一刻侧身翻滚。
塞泰的牙齿擦过他的肩膀,撕下一块皮肉。
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塞泰的舌头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耐奥祖闷哼一声,滚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勉强躲开了后续的追击。
塞泰的头颅收回,重新悬停在泰罗克身后,巨口中咀嚼著那块从耐奥祖肩膀上撕下来的血肉。
阿卡玛看见耐奥祖倒在石柱后面,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泰罗克正朝他走去,安苏之眼在他左手里转动,水晶球里的竖瞳始终锁定著耐奥祖的位置。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影子触鬚缠得更紧了。
那些触鬚已经爬到阿卡玛的胸口,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握紧焰影之锤,试图把圣光灌注进去。金色的光芒刚亮起,锤头里的符文就开始剧烈闪烁。
裂纹重新出现,滚烫的热量从锤柄传上来,烫得他掌心冒烟。
沼泽里的暗影之力在塞泰降临后变得更浓了。
圣光被压製得更死,焰影之锤里的平衡隨时会崩溃。
他必须节约使用,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如果现在把锤子用废了,那他就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他鬆开锤柄,让焰影之锤杵在地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它。
影子触鬚缠上他的手腕,把他的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挣扎,任由那些触鬚把他缠紧,眼睛死死盯著泰罗克的背影。
耐奥祖倒在碎石堆里,剧烈喘息著。
他咬著牙,用仅剩的右手按在耳侧,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低的呢喃。
那声音混在塞泰的嘶鸣里,几乎无法辨认,但暗影之力裹挟著讯息,已悄然没入废墟的阴影之中。
“迦罗娜————就现在。”
然后,紫皮兽人从石柱后面衝出来。
他的左肩血肉模糊,整条手臂垂在身侧无法抬起,但右手里握著一把暗影凝聚的短刀,刀刃上跳动著暗金色的火焰。
耐奥祖矮身衝刺,步伐虽然因为伤势变得踉蹌,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他绕过塞泰头颅的攻击范围,从侧面切入,短刀直刺泰罗克的喉咙。
泰罗克甚至没有转身。
他背后的塞泰头颅自己动了,它猛地横摆,三角形的侧面撞上耐奥祖的胸口。
那撞击的力量大到耐奥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十米外的碎石堆里。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胸口的肋骨恐怕断了不少,每动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气。
塞泰的头颅转回来,重新悬停在泰罗克身后。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满足的声音。
泰罗克转过身,再度不紧不慢地向耐奥祖走去,就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科动物。
阿卡玛低头看向手里的焰影之锤,锤头里的符文还在跳动,金色和暗紫色的光芒交替闪烁,裂纹在锤面上蔓延。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击致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