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重归天空之路
纯黑的天幕沉沉压下,將整片沼泽牢牢地压在身下。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风都敛了踪跡。
不——它们全都聚在了同一个地方。
本就破败不堪的废墟早已彻底沦为废土,连最后一点残存的色彩都被那片纯黑吞噬殆尽。
废墟中央的法阵成了唯一的光源,那些腥风全都被它吸引,围著它疯狂呼啸。
法阵中央,泰罗克就在那里。
他正缓步走向倒在碎石堆中的耐奥祖,脚爪踏过碎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
塞泰半透明的头颅悬在他身后,那对纯白的眼球转动著,不知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外来者。”泰罗克的声音里叠著塞泰的低沉嘶鸣,“你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法阵边缘出事了。
法阵东北角,一个鸦人追隨者跪在那里,双手按在地面上,嘴里则念念有词。
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悄然探出。
手掌很小,指节细长,皮肤是淡绿色的。
那手轻轻捂住鸦人的嘴,捏住他的喙,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大到无法反抗。
鸦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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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刃面冰凉,从他的左侧颈动脉横向划到右侧颈动脉。
血从切口喷出来,嗤嗤作响。
鸦人的身体软下去,被那只手轻轻放倒在地面。
迦罗娜蹲在他身后,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甩掉刃面上的血珠。
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已经锁定下一个目標。
法阵正东侧,第二个鸦人追隨者跪在十步远的地方。
与第一个受害者一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法阵上,甚至没有意识到同伴的遇害。
迦罗娜从阴影里站起来,无声地贴近他的后背。
匕首从背后刺入,刃面斜向上贯穿胸腔,扎进心臟。
鸦人的身体僵住,念诵声戛然而止,嘴里涌出一口暗褐色的血。
迦罗娜將匕首向外拔出一寸,任由鲜血从伤口喷涌得更急,隨即重新刺入,手腕猛地旋拧半圈。
那鸦人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便软软倒在地上。
隨著两个节点相继失效,法阵开始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光晕在明灭间摇曳不定。
泰罗克仍沉浸在追杀猎物的快感里,可其他追隨者已注意到这异常的变化。
他们纷纷抬起头,四处张望,想要知道仪式不稳定的原因。
因为害怕仪式的反噬,他们暂时还不敢直接结束它。
这恰恰给了迦罗娜可乘之机,她迅速锁定了下一个目標一那是一个跪在法阵南侧的鸦人,虽然稍微有点距离,但选他是有原因的。
仪式开始不稳定后,那个鸦人向法阵中注入的法力明显最多。
消灭他,仪式崩溃的概率最大。
迦罗娜逼近时,目標也在四下张望,但大部分精力都在维持法阵。
可就在某个瞬间,他瞥见了迦罗娜的身影。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手上的匕首闪著寒光,刃面上还在滴血。
鸦人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掌心暗红色光芒连闪两下,一道光束直奔迦罗娜心口射去。
迦罗娜身形一动,暗影步瞬间发动,堪堪躲过光束,下一秒已出现在他身前。左手扣住他扬起的手臂,右手匕首自下而上捅入他的下巴,刃尖贯穿口腔,直钉颅底。
鸦人的嘶鸣顿时被堵在喉咙,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迦罗娜抽回匕首,鸦人身体向前栽倒,她侧身避开,任由尸体“咚”地砸在地面。
从发现到击杀,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法阵失去了三个节点,终於撑不住了。
地面上的刻痕开始大面积熄灭,暗红色的光芒从边缘向中心收缩。
那些维持法阵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暗下去,从东北角蔓延到正东,从正东蔓延到南侧。
暗红色光幕剧烈震颤,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濒临崩溃。
泰罗克身后的塞泰残魂开始闪烁。
风蛇头颅的轮廓忽明忽暗,半透明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剥落,化为暗紫色的碎屑飘散。
纯白的眼球里出现了裂纹,瞳孔深处的蠕动变得混乱而急促。
“不——”塞泰的声音从巨口中传出,不再低沉威严,尖锐了好几分,“不!仪式还在继续!不能—”
话没说完,残魂彻底碎裂。
数十米高的风蛇头颅在一瞬间崩解,化为漫天暗紫色的碎屑,在黑暗中飘散了几秒,然后全部化为虚无。
塞泰的气息迅速消散,甚至减弱到比仪式前还要弱小。
显然,仪式被强行打断,损害了它本就虚弱的残魂。
整片沼泽的暗影浓度隨之下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变得稀薄。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远处沼泽的腐臭味再度钻进鼻腔。
失去塞泰残魂的加持,一切都在一瞬间开始崩塌。
泰罗克的身体迅速萎缩。
新生的漆黑羽毛大片脱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灰烬,转眼又消散无踪。
羽毛褪尽之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旧皮,乾裂而又黯淡。
他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肩膀收窄,胸廓塌陷,肌肉消融。
那些方才新生的暗绿色血肉迅速褪色,皱纹与旧疤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羽毛仍在不断剥落,一片接一片,从手臂滑离。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那些羽毛在指间化散,连触感都留不住。
“不————”
塞泰的叠音消失了,只剩下泰罗克自己尖锐的嗓音。
“不!我的翅膀!我的”
他猛地转身,想去確认法阵的情况。
但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快过了身体。
失去塞泰加持后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脚爪在地面一绊,重心失衡,身体侧倾,跟蹌了两步。
也就在这一剎那,暗影暴起。
不远处的碎石堆中,耐奥祖的右手已经按在地面,五指张开。
暗紫色的锁链从泰罗克脚下的阴影中窜出,缠绕而上,脚踝、膝盖、腰腹,层层锁死。
泰罗克低头,猛力挣扎。
但他的力量正在流失,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阿卡玛已经衝出。
他双手高举焰影之锤。
这把光与暗铸就的临时武器正在崩解。
符文疯狂闪烁,金光与暗紫交替失序跳动;
裂纹沿著锤面迅速蔓延至锤柄,碎片从边缘剥落,在落地前就被高温碾成粉末。
炽热的能量外泄,空气在锤头周围剧烈扭曲。
这柄武器,只剩最后一击。
阿卡玛加速。
五步——踏地震响。
三步——身形前倾。
一步——全力爆发。
泰罗克被锁链束缚,强行扭身回望。
阿卡玛已在眼前。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试图唤动安苏之眼,但没有任何回应。
渡鸦之神选择了沉默。
他甚至来不及理解原因。
下一瞬阿卡玛已经跃起,焰影之锤高举过顶,带著撕裂空气的轰鸣,直砸而下。
锤头的稳定性已经到了极限。
两股力量在那里撕扯、碰撞、互相吞噬,裂纹爬满整个锤面,滚烫的热量从锤头喷涌而出,烫得阿卡玛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
但他咬著牙,没有鬆手。
“以圣光之名!”
焰影之锤砸下来。
泰罗克抬起双臂格挡。
锤头砸在他交叉的前臂上。
金色和暗紫色的光芒同时爆发。
圣光和暗影在锤头里积蓄了太久,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两股力量不再互相撕扯,而是同时向外释放。
能量从锤头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吞没了泰罗克的上半身,吞没了阿卡玛的手臂,吞没了周围三十码之內的一切。
爆炸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碎石被掀飞,石柱被推倒,地面的石板被整块掀起然后砸碎。
尘埃和碎屑被衝击波推成一道环形的墙,从法阵中央向外推进,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耐奥祖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动了。
他鬆开按在地面上的手,暗影锁链消散。
他没有往后撤,而是往前扑,扑向爆炸的中心,扑向阿卡玛的位置。
暗影之力从他体內涌出,在他和阿卡玛身前凝成一面弧形的屏障。
屏障在爆炸的衝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裂纹,但没有碎。
热浪和碎屑从屏障两侧分流,阿卡玛站在屏障后面,毫髮无损。
爆炸持续了不到两秒。
光芒散去后,泰罗克倒飞出去,撞上身后那根残存的石柱。
石柱应声断裂,碎石砸在他身上,把他埋了半截。
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凹下去一大块,肋骨恐怕全断了。
暗红色的血从嘴里涌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
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前臂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安苏之眼从爆炸的烟尘中飞出来,暗紫色的水晶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迦罗娜从法阵边缘衝过来,蹬上一块倾斜的石板,身体腾空。
她在半空中伸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水晶球。
落地时她翻滚了一圈卸掉惯性,单膝跪地。
安苏之眼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著,水晶球內部的竖瞳闭上了,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已经褪去,露出
她翻手把水晶球塞进腰间的皮囊,繫紧袋口。
法阵彻底熄灭了。
地面上的刻痕全部暗下去,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废墟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跪在法阵边缘的鸦人追隨者一个接一个倒下,嘴里涌出暗褐色的血,手臂上的符文从皮肤上剥离,化为焦黑的碎屑飘散。
没有被迦罗娜刺杀的鸦人追隨者全死了。
法阵反噬抽乾了他们最后一点生命力,连挣扎都来不及。
废墟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念诵声,没有塞泰的嘶鸣。
只有碎石从废墟上滚落的声音,噠、噠、噠,像泰罗克生命的倒计时。
泰罗克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四肢摊开,姿態扭曲。
他睁著眼睛,望著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嘴唇翕动,声音含混不清。
“我只是————想让我们重新飞起来————”
血从嘴角流出来,顺著脸颊淌到耳朵里。
阿卡玛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
焰影之锤已经彻底消失,他的手被严重烫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耐奥祖从旁边走过来,暗影屏障消散后他露了出来。
他的左肩伤口在刚才的扑击中重新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但他的站姿很稳,目光越过阿卡玛,落在泰罗克身上。
泰罗克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却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迦罗娜走过来,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朝耐奥祖点了点头。
耐奥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卡玛一眼。
“走了。”
阿卡玛最后看了泰罗克一眼,转身跟上去。
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一分割线一他们回到聚落时,聚落里的人们已经做好了迁移准备。
沼泽上空那层灰濛濛的毒雾已化作浓稠的墨色,枯树缝隙间偶尔渗出的几点腐磷,在风中闪烁不定。
聚落里一片寂静,大部分无翼鸦人都在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
阿卡玛踩过一片焦黑的木板,木板
他没有低头去看,径直走向聚落中央那棵没有被烧毁的老枯树。
老鸦人就站在树下。
他拄著那根杖头嵌著暗紫色晶石的法杖,佝僂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目光扫过阿卡玛被烫伤的双手,还有耐奥祖肩膀上的伤口,最后落在迦罗娜腰间鼓起的皮囊上。
“你们回来了。”老鸦人平静的语气下藏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拿到安苏之眼了吗”
阿卡玛默默点头,示意迦罗娜从皮囊中取出安苏之眼。
半兽人迦罗娜隨即举起那颗半透明的水晶。
老鸦人看见安苏之眼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情绪,两行浊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所以,你们见到了泰罗克,对吗”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却仍勉强將话说完整。
“是的。”阿卡玛说道,“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