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样说，路无尘也只是笑了笑。
“倒是我多心了。”
白天羽摆摆手。
“陆真君何必客气。”
两人随后又闲聊了一阵，话题从元央界的局势聊到各地残存的灵地，又谈起一些旧时代的修行宗门与已经消失的秘境。
对于他们这种活了成百上千年的修士来说，很多都已经成了传说往事却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周启元坐在旁边听着，常常听得一知半解。
那些动辄数百年前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是另一段历史。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等到洞府外的夜色渐渐变得更深，路无尘才站起身来。
“天羽真君，今夜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白天羽也没有挽留，只是起身相送。
三人一路走到洞府之外。
临别之时，路无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玉匣。
白天羽微微一怔。
“这是？”
路无尘随手把玉匣递了过去。
“一些低阶灵力精粹，给那些年轻修士用的。”
他语气依旧随意。
“我查了一下宗门的记录，你在这里坐镇景国，已经有不少年份没有回宗门领取俸禄了。”
“不过这些年，你传回宗门的消息倒是不少，这就当是补给你的俸禄吧。”
白天羽看着那些灵力精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灵气枯竭之后，这样的资源已经越来越稀少。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几枚灵力精粹几乎可以改变他们的修行命运。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玉匣。
“多谢。”
路无尘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希望天羽真君的路，能够走得通。”
白天羽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随后路无尘袖袍一挥，带着周启元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皇城深处。
夜空之中，遁光很快消失在远方。
白天羽站在洞府外的山岩之上，望着那道远去的光影，久久没有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匣，轻轻叹了口气。
修行之路早已断绝，可即便如此，人依旧会在黑暗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
无论那条路最终通往何处。
至少总要有人去尝试。
无论如何，他所做的一切，终究也是一种探索。
在这个灵气逐渐枯竭的时代里，人族究竟该如何继续走下去，本就没有现成的答案。
而远处的夜空中，路无尘已经带着周启元离开了景国国都。
离开景国国都之后，路无尘这才缓缓落下遁光停在一片荒野之中。
路无尘松开手，周启元稳稳落在地上。
一路飞行之中他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脚踩在土地上，才像是终于从刚才那一场谈话中回过神来。
“前辈，这景国在天羽前辈看来，难道真的只是用来完成目标的一个工具吗？”
路无尘站在一块岩石旁，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色清冷，星河寂静。
“没错，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事情就是如此。”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方向，那里正是景国国都所在的位置。
“一个凡俗国家而已，兴也好，亡也好，对元婴修士来说都不过是一段短暂的历史。”
“他们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王朝更替在他们眼里，就像四季轮转一样寻常。”
路无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淡然。
“你觉得一座城池很重要，是因为你的世界还没有走出那座城。”
“可当一个人的目光开始落在整个修仙界时，一国之地，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天羽真君也是如此，他现在做的事情，并不是为了景国，他是在寻找一条路。”
“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眼中早已经不再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修仙界。”
“灵气枯竭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修士与凡人该如何相处？人族又该如何延续？”
“这些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所以总要有人去尝试。”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启元。
“天羽真君选择的方式，就是用修士镇压去稳定秩序。”
“至于这条路最终会走向哪里，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
话说到这里，路无尘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还要去告御状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湖中。
周启元本来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可此刻话到嘴边却忽然说不出口。
他忽然感觉，自己心里那股支撑了很久的气，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抽走了。
从离开家乡开始，他想要复仇的是那些对他家动手的监察司修士。
后来一路见闻越来越多，他又觉得问题不仅仅在那几个人身上，监察司本身就已经腐朽不堪。
再后来，他甚至觉得整个景国的制度都出了问题。
他以为只要把这些事情告到皇城，就能得到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些监察司修士，不过是庞大体系里的一部分。
而这个体系，本身又是天羽真君用来探索修行界未来的一种尝试。
甚至连白天羽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正确。
周启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一直拼命挥舞的剑，其实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挥剑了。
“前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总觉得天羽真君做得不对，可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完全错。”
他说着苦笑了一下。
“如果他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那他做的事情或许真的能让人族活得更久一点。”
“可要为此付出那么多代价，我又觉得不该是这样。”
少年抬头望向远处的夜空，神情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茫然。
那是一种忽然发现世界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得多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就像诗中所说的那样，拔剑四顾心中茫然。
路无尘等他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答案。”
“天羽真君说得并不全错，但也未必完全正确。”
“能力越大，破坏越大，修仙者掌握的力量远远超过凡人，一旦失去约束就很容易造成灾难。”
“所以修士和凡人之间，确实需要一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