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修士开始大规模争夺资源之时,凡人世界也必然被卷入其中。”
“陆真君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修士彻底失控,人族会变成什么样?”
路无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白天羽继续说道:“凡人与修士之间,本就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若是修士不受约束,那些凡俗王朝根本无法维持秩序。”
“到那时弱者会被屠戮,资源会被抢夺,人族内部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
“这样的世界,或许还能延续一段时间,但终究会慢慢走向崩溃。”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在想如何稳定凡俗世界的秩序。”
路无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天羽真君打算如何稳定?”
白天羽缓缓说道:“很简单,抓住修士。”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灵气枯竭之后,修士的数量会越来越少。”
“能够踏入修行的人本就不多,等到天地灵气彻底消散之后,这个世界上能够修炼的人,将会成为极少数。”
“当修士变成稀缺资源的时候,整个社会的结构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虽然凡人依旧会占据绝大多数,可真正掌握力量的人,只会是修士。”
“所以只要控制住修士,这个世界就不会乱。”
白天羽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我所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让修士成为凡俗世界的人上人,让他们站在秩序的顶端。”
“只要修士拥有足够的地位与利益,他们就不会轻易破坏这个世界的结构,因为一旦秩序崩塌,他们自身的利益也会随之消失。”
“很多凡人以为公平才能让世界稳定。”
“但事实上从古至今真正稳定的社会,从来不是建立在绝对公平之上,而是建立在清晰的层级之上。”
“强者居上,弱者居下,各安其位,各守其分。”
“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时,这个世界反而最为稳定。”
白天羽抬起头,看向洞府外的夜空。
“灵气枯竭是天地的大势,我们无法改变,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顺势而为。”
“我的想法很简单,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让修士成为维系秩序的核心,不管是再差的秩序也是秩序。”
“只要秩序还在,人族的结构就不会彻底崩塌。”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十分平静。
“或许再过几千年,修行之路会彻底消失,但在那之前人族仍然需要一个稳定的世界。”
“而我想做的是让这个世界在最后的岁月里,尽可能平稳地延续下去。”
白天羽说完那番关于秩序与人族未来的言论之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情已经重新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与淡然。
“至于是否要镇压,会造成多少伤亡,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终究都是要付出的代价罢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的并不是生死,而只是棋盘之上必然会被舍弃的几枚棋子。
路无尘听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凡俗之人而言,这样的话或许显得残酷而冷血,但对他们这样的修士来说,却早已不是值得惊讶的事情。
修行到元婴境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他们经历过数百年的岁月,看过宗门兴衰、王朝更替,看过无数修士在争斗中陨落,也看过凡俗世界在战乱与和平之间反复轮回。
时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很多事情失去最初的重量。
对于他们而言,个人的情感早已被磨去锋芒,留下的只是一种更宏观的视角。
凡人的生死、城池的毁灭、甚至一个国家的兴亡,在这样的视角下,都只是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浪花。
真正能够让他们在意的,往往只剩下“道”。
每一个能走到元婴境界的人,都必然有自己的信念。
正是这种信念,支撑他们在漫长而残酷的修行道路上走到今天。
路无尘很清楚,白天羽所说的一切并非冷酷,而是一种选择。
一种为了他心中“人族秩序”而做出的选择。
若不是有这样的执念,一个元婴修士又怎么会耗费数百年时间去经营一个凡俗国家?
在他们这个境界的人眼中,凡俗王朝本就如同沙上城池,兴衰皆不过转瞬之间。
可白天羽偏偏愿意把心力投入其中,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只不过有人理解,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
坐在一旁的周启元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从小听父亲讲述修行者的故事,也曾幻想过修士应该是怎样的存在。
可在他的想象里,修士或许会高高在上,但至少也会讲究是非善恶。
然而此刻听到白天羽如此平静地谈论生死,他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不适。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差。
少年心中总有热血,总会更在意眼前的对错。
至于什么千年秩序、万年格局,对他来说终究太过遥远。
白天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神情,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周启元身上。
他之前一直在与路无尘谈话,倒是没有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此刻看去,才发现这少年气息浑厚,灵力流转间隐隐有几分不凡。
“陆真君,还未请教,这位小友是?”
路无尘闻言也看了周启元一眼。
“一个刚踏入修行的后辈罢了。”
随后他把周启元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从监察司下手父母双亡开始,到少年孤身一人前往监察司告御状,再到路上遇到白家女修、双方发生冲突的事情,也都简单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他讲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段路途中偶然遇到的小插曲。
白天羽听完之后却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并没有半点怒意。
“原来如此,小辈修士之间的事情,本就不值得太过计较。”
“至于朝廷之事,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便是。”
“我不过是在此借着王朝之势制定秩序,可没兴趣去替谁断案。”
对于白天羽而言,监察司的兴亡和所谓白家女修与周启元之间的冲突,连一件值得在意的小事都算不上。
元婴修士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些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