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灵竹摇影,炉香袅袅。
路无尘踏入其中,看着那盘膝而坐的中年道人,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泉,这些年不见,你倒是换了个响亮的道号,如今青玄岭上下皆称你为王权道人。”
王泉起身相迎,眉宇之间已无当年外门弟子的青涩,“若论资质,当年我在金鼎宗不过中下之姿,最多也就是筑基后期止步。”
“若不是你与云轩在青梧山召集我们一同修炼,不计资源替我们铺路打基础,我又如何能踏入金丹,甚至走到今日这一步?”
路无尘闻言,却只是轻轻摆手神色平淡。
“那是你自己的机缘与努力,我不过给了你一个机会,真正踏出那一步的人是你自己。”
“这些年我事务缠身,你们离山之时我还在闭关,待出关再寻,早已人去楼空。”
王泉听他提起往事,也不禁唏嘘。
“我们最近多次往你在山门旧洞府传讯,派人打探也查不到半点踪迹,仿佛你在这天地间消失了一般。”
“如今竟在自家比试上撞见你,真是无巧不成书。”
“你如此找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泉原本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倒也不是大事,只是王志远王夫子,前些时日坐化了。”
“王夫子?”
路无尘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道严肃的身影。
当年他还是炼气初期,初入金鼎宗外门道场,是王志远为他们讲授基础功法,讲经论道。
那时王夫子虽不过筑基修为,却对每一名弟子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寿元已尽?”路无尘低声问道。
“是,夫子不过筑基修士,寿数本就有限,这些年灵气衰败,对修士的寿元又有影响,前些日子闭关静坐,三日后无声无息地去了。”
“过些日子便是吊唁仪式,我们这些当年在外门道场受过他教导的人都打算过去送他最后一程,我们想着自当告知你一声。”
路无尘沉默良久,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外门道场晨钟暮鼓,灵药园初学种植,讲经堂中那一声声清朗讲道,那时他们意气风发,以为金鼎宗会万世不灭,以为大道可期。
谁曾想宗门散去,天地衰败,故人一个个老去、离世。
修行之路漫长,可人心终究难免牵挂。
良久之后,路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也去吧。”
青玄岭事毕之后,王泉特意召集各支脉子弟,允他们留在主脉再修行一段时日。
主脉灵气远胜各处分散绿洲,能在此吐纳数月,王梦瑶等人自然喜出望外。
而路无尘与王泉,则在数日后悄然离开青玄岭,前往王志远家族所在的落霞谷。
两人御空而行,临近落霞谷时,远远便见数道熟悉气息自山门外迎出。
赵云轩一袭青衫,龙千叶依旧眉目锋利,范星则神色沉稳。
三人比当年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却多了岁月沉淀的锋芒。
“无尘你也来了。”赵云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王泉。”龙千叶也点头示意。
故人重逢,本应多言,但此刻场合不同,气氛终究压着几分沉重。
路无尘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忽然开口:“陈风没来?”
空气微微一滞。
赵云轩缓缓道:“陈风已经陨落了,当年他镇守太虚未能归来。”
路无尘只是轻轻点头,却没有再多问。
昔年青梧山并肩修行的几人,如今有人坐镇一方,有人化作英魂,大道无情,岁月更无情。
“走吧。”赵云轩低声道,“先去王家交个帖子。”
“也好。”路无尘应声。
落霞谷中,王家驻地灯幡素白,山门悬挂白绫,护山阵法低低运转,却无往日生气。
谷内修士尽披麻戴孝,来往之人神色肃穆。
灵堂设于主院正殿,殿前白幡随风而动。
王志远的棺椁置于中央,檀木为材,棺面刻着简单的符纹以镇魂安神。
棺旁跪着数名妇孺,孝衣素白,哭声低低传出,压抑而绵长。
路无尘与王泉递上名帖。
不多时,一名执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骤变,连忙高声通报。
“金鼎宗执法真君,路真君前来吊唁!”
话音落下,灵堂内外骤然一片寂静。
金鼎宗虽已衰落,但执法真君四字仍有分量。
尤其在如今灵气枯竭、乱象四起之时,执法真君象征的不仅是身份,更是镇压与威慑。
在场之人无不心神震动,谁也未曾想到,王志远这样一位筑基修士的离世,竟能惊动元婴层次的存在。
紧接着又一声通报响起:
“青玄岭王家,王权真人前来吊唁!”
王家如今不过筑基家族,族中修为最高者也只是筑基后期。
家主与几名长老急忙从内堂迎出,行大礼相拜。
“见过两位前辈。”
路无尘与王泉连忙抬手托起,未让他们真的叩首。
“故人离世,我等只是来送他一程。”路无尘语气平稳。
王家主事人眼眶泛红,亲自递上两炷清香。
“依礼,前辈无需行晚辈之礼,只需上一炷香即可。”
修仙界自有规矩。
自家后辈须叩首跪拜,平辈修士行鞠躬之礼,而金丹、元婴前辈前来,身份悬殊,若强求其躬身叩拜,反倒失了分寸。
修仙界到底还是实力为尊。
路无尘接过清香,点燃之后,轻轻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在灵堂中缓缓盘旋。
王泉也默默上香,神情肃穆。
殿中无人再出声,只有妇孺低低的啜泣,与香烟缭绕的轻响。
上完香后,路无尘与王泉没有久留,去了王家准备的临时洞府。
洞府依山而建,石壁粗糙,灵气稀薄,却已是落霞谷中最为清静之所。
夜色渐深,赵云轩、龙千叶、范星陆续而至。
几人围坐石案之前,酒未动,茶已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沉的现实感。
“你们这些年如何?”路无尘开口问道。
赵云轩叹息一声,指尖轻敲石案,“还能如何?灵气一年不如一年,许多原本勉强维持的灵脉已彻底干涸。宗门体系几近崩散,修士各自依附家族或自立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