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尘立在舟尾,神识却悄然扫过飞舟阵纹,这灵石利用率低得惊人。
若按当年金鼎宗的标准,这种阵法几乎可以算是浪费。
灵气枯竭之后,连飞舟都变得奢侈。
王梦瑶立在他身旁,压低声音为路无尘讲述王家主脉的情形。
“前辈,我们王家主脉的老祖,道号王权道人,乃金丹后期修为。”
“听族中长辈说,老祖当年还是金鼎宗修士,曾在宗门鼎盛之时担任过内门执事。”
“王家主脉与数个金丹家族都有往来,灵植、丹药、阵材多有互通,如今修仙界各地势力分割绿洲,单打独斗难以立足,所以主脉这些年广结盟友,关系算是稳固。”
飞舟下方偶有修士御器而行,也有凡人城镇城墙低矮,天地格局早已不同往昔。
宗门衰落,家族崛起,绿洲为界,强者为尊。
“主脉的山门坐落在青玄岭绿洲,老祖常年闭关,极少露面,但每隔数年便会召集各支脉年轻一代比试,优胜者可入主脉修行,甚至有机会得老祖指点。”
飞舟穿云而过,远方天际渐渐浮现出一片连绵山影,青玄岭轮廓如巨龙伏卧,山间云气缭绕,偶有灵光自山巅冲起。
筑基长老立在舟首朗声道:“前方便是主脉山门,各自整理衣冠,不可失礼。”
众人应声。
支脉众人抵达后,主脉执事将他们安置在侧峰的洞府群中。
这几日里,各地支脉的年轻修士陆续赶到,青玄岭上灵舟起落,山道间人来人往,气氛比平日热闹数倍。
临近比试前一日,主脉执事前来通告:“明日辰时,于主峰广场开始比试,比试结束后,老祖设宴届时各支脉后辈皆可列席。”
王梦瑶当晚便来寻路无尘,“前辈,明日炼丹比试,我打算炼制玉泉丹,此丹以玉泉山灵泉为引,再辅以三味温养灵植,药性温润,适合筑基以下修士调养根基。”
路无尘接过丹方,略一扫视心中已然有数。
“以你的掌控力成丹无碍,至于品阶,丹道讲三分火候七分缘法不必执念,执事说比试之后还能得金丹老祖指点,反倒更为难得。”
翌日清晨,主峰广场上已布置好一排排炼丹台,各支脉年轻修士依次入场,衣袍上绣着不同支脉的标记,彼此对视间既有礼数也有锋芒。
路无尘随王梦瑶落座在她的丹台一侧,像个陪同指点的客卿修士,毫不起眼。
不多时,鼓声低沉响起。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青袍金纹,气息如山岳般沉稳而不外泄,正是王家主脉老祖,王权道人。
他一现身,广场上原本的低声议论顿时静了下来。
路无尘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张熟悉却多了沧桑的面容上。
“嗯?原来是王泉这家伙。”
当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金鼎宗外门道场里,几个少年在灵田间比谁种出的灵稻更旺。
如今再见,他已是金丹后期,号称王权道人,执掌一族兴衰。
“炼气期的王泉执意走灵植夫一道,怪不得王家以灵植立族,当年他选的路,终究是走出来了。”
就在他凝视高台之际,王权道人也在入座前扫视台下。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短暂交汇。
王权道人神情未变,袖中却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张隐藏在炼气气息之下的面容,他如何认不出?
心中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只留表面波澜不惊的威严。
一道极细的神识波动自台下传来,穿过广场阵法,落入他识海之中。
“我如今隐去身份游历世间,勿露声色,待比试结束,我自会去寻你。”
王权道人旋即镇定下来,收敛情绪,目光移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是宣布比试开始的语气,比往常更为沉稳几分。
广场之上,丹火升起,青烟缭绕,药香渐散。
炼丹比试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平稳许多。
各支脉弟子虽暗自较劲,却都守着分寸,毕竟同出一族,没有谁真要在这种场合压人一头到让对方下不来台。
王梦瑶在路无尘的示意下,按部就班,灵泉为引,最终凝成三枚温润圆润的玉泉丹。
路无尘在一旁只是偶尔低声点拨,并未过多干涉,王梦瑶能走到这一步,本就是她自己的积累。
比试结束后,王权道人依次为各支脉子弟点评。
轮到王梦瑶时,他目光在她丹药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火候尚稳,药性调和有余而锐气不足,若想再进一步,需在投药次序上做细微调整,勿拘泥旧法。”
他只是简单点拨两句,可对筑基以下修士而言,往往胜过闭关数月苦思。
王梦瑶郑重行礼,心中暗暗记下。
之后王权道人为在场年轻一辈各赐灵植种子或温养丹方一份,算是长辈的心意。
老祖退场之后,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广场上摆开长案,灵酒与灵果端上,年轻修士们三三两两围坐交谈。
有的讨论丹道心得,有的交流种植经验,也有人暗暗探听各支脉资源与发展情况。
说是比试,其实更像是一次大家族内部的联谊。
灵气枯竭之世,家族若再内耗,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
王家能够在动荡中延续至今,靠的并非一场场胜负分明的内斗,而是彼此间的默契与平衡。
没有谁在意输赢到要记恨终身,也没有人会因为一炉丹药高下就生出深仇大恨。
更多的是在觥筹交错之间彼此熟识,为将来可能的合作埋下伏笔。
路无尘坐在席间,听着周围年轻人的谈笑,心中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当年金鼎宗鼎盛时,宗门内的比试何等激烈,天才辈出,争锋不休,如今却只剩下家族内部这种温和的切磋。
时代终究不同了。
不多时,他起身向王梦瑶低声道:“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回洞府了。”
路无尘循着此前那道极其隐晦的神识指引,踏上偏僻小径,直至一处被竹林掩映的侧峰。
眼前是一座布置简洁却气机内敛的洞府。
他抬手轻轻一挥,一缕神识如清风拂过阵法。
下一瞬,洞府禁制悄然开启,一道熟悉而稳重的声音从内传出。
“多年未见,无尘。”
路无尘唇角微扬,迈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