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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顺应天命而荣登大宝。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顾长庚竟会宣读出传位给四皇子赵睿的口谕。
那张原本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阶上那个手捧明黄遗诏的老迈文臣。
胸腔之中仿佛有一团邪火轰然炸裂开来。
“顾长庚，你这老匹夫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太子猛地从冰冷的金砖上站起身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位当朝首辅。
顾长庚却只是微微地垂下了眼睑。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澜。
“太子殿下，此乃陛下临终前的金口玉言。”
“老臣不过是替大行皇帝传达遗旨罢了。”
“混账东西！”
“你个乱臣贼子，竟敢私下撺掇老四，妄图谋取皇位！”
“来人啊！”
“给孤把顾长庚这个逆贼当场拿下！”
太子的怒吼声在这死寂的大殿内来回地激荡。
然而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外却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任何披甲带刀的侍卫应声而入。
太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来人！”
“人都死哪去了！”
他犹如一头发疯的困兽般朝着殿外声嘶力竭地嘶吼。
空荡荡的回音仿佛是在无情地嘲笑他此刻的无能为力。
大殿内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朝廷重臣们此刻皆是噤若寒蝉。
他们纷纷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他们恨不得将这颗大好头颅直接塞进那冰冷坚硬的金砖缝隙里去。
一直跪在地上的四皇子赵睿此时却慢条斯理地站起了身。
他轻轻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头看向那个状若疯癫的兄长。
赵睿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魅笑意。
“大哥，父皇刚刚龙驭宾天。”
“你我身为赵氏子孙，理当静下心来想想该如何操办父皇的后事才是。”
“在这等骨肉分离的悲痛时刻挑起纷争。”
“岂不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咱们皇家的笑话吗？”
听闻此言的太子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赵睿。
“笑话？”
“哼，你这狼子野心之徒胆敢谋朝篡位！”
“这本身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难不成还怕天下人耻笑不成？”
赵睿却是不以为意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向太子的眼神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大哥，我只当你是承受不住父皇驾崩的打击而犯了失心疯。”
“做弟弟的自然不会与你这般计较。”
赵睿微微抬起右手后语气陡然转冷。
“来人。”
“把大皇子带出寝宫，严加看管起来！”
“是！”
随着赵睿这声充满帝王威严的令下。
门外立刻传来了一阵金戈铁马般的沉重甲片摩擦声。
几名身材魁梧且满脸杀气的禁卫如狼似虎地闯入了大殿。
太子看着这些只听命于老四的禁卫而气极反笑。
“老四啊老四，你别以为你这般下作的手段就能得逞！”
“李唐将军早已经率领大军星夜兼程赶来。”
“不出半日他便会率领铁骑入城勤王护驾了！”
赵睿听到这个名字后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狂妄与得意。
“哈哈哈，我的好大哥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吧。”
“李唐将军若是真能带兵入城，恐怕他现在早已经站在这大殿之内护着你了。”
“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的那位好七弟早已经暗中派人将李唐的大军死死拦截在了临安城之外。”
“大哥你就别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太子闻言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七皇子赵珲。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再声嘶力竭地咒骂些什么。
然而胸中那股郁结已久的急火却猛地逆流而上。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如雾般喷涌而出。
紧接着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便如同一截枯木般重重地栽倒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抬出去，传太医！”
赵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如同挥赶一只苍蝇般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几名禁卫立刻上前像拖拽死狗一般将昏迷不醒的太子拖出了大殿。
赵睿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了那个依旧跪在人群最后方的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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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此番你阻截叛军护驾有功。”
“待四哥我择日登基大宝之后定会重重赏赐于你！”
“哈哈哈哈……”
就在赵睿沉浸在这份即将君临天下的狂喜之中时。
那个一直退缩在不起眼角落里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康亲王赵衡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拖着那略显疲态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皇侄儿，你这出篡位夺权的戏码唱到这里也该收场了吧？”
赵衡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口古钟般在众人耳畔嗡嗡作响。
赵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阴冷地盯着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叔。
“康亲王，你这是何意？”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要抗旨不遵吗？”
赵衡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并在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你与顾长庚之间玩弄的这点偷天换日的把戏。”
“或许能瞒得过在场这些被吓破了胆的朝臣。”
“可是却绝对瞒不过本王这双眼睛。”
赵衡猛地挺直了脊梁并散发出一股属于皇室宗亲的威压。
“自本朝开国以来历代先皇传位。”
“如若没有早早立下太子那也必然是凭借白纸黑字的传位诏书来定夺大统。”
“本王还从来没有听闻过仅凭一个臣子轻飘飘的一句口谕就能决定这锦绣江山归属的荒唐道理！”
赵睿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咬着牙并在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怎么，难不成亲王今日是非要抗旨谋逆了？”
赵衡却没有理会赵睿的威胁。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用明黄丝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
他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并环视着大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群臣。
“诸位同僚，本王这里有一份陛下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
“这是三天前陛下趁着清醒之际亲手交予本王妥善保管的。”
“当时张亭海张公公就在一旁侍奉且完全可以为本王作证！”
一直跪在龙榻前的张亭海浑身一哆嗦却是不敢抬头。
赵衡猛地展开了那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遗诏。
“这诏书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
“大行皇帝传位于六皇子赵忆，也就是小乙！”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直跪在最后方装作悲痛欲绝的小乙心中猛地一跳。
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赵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指着赵衡厉声喝斥起来。
“康亲王，你休要在此捏造遗诏惹是生非！”
“念在你是我赵氏皇族长辈的份上，本王今日不与你计较这大不敬之罪。”
赵衡却是一声嗤笑且毫不退让地迎上了赵睿那杀人的目光。
“四皇子，你那篡位夺权的如意算盘今日恐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赵衡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长庚。
“顾大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还请你今日当着天下臣工的面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吧。”
“你若是再敢有半句虚言。”
“那就莫要怪本王治你一个欺君罔上满门抄斩的死罪！”
顾长庚那原本就佝偻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后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从龙榻旁走到了大殿正中央的空地上。
这位权倾朝野数十载的当朝首辅此刻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那冰冷的金砖之上。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潸然滑落。
“陛下啊！”
“亲王！”
“是老臣糊涂，是老臣糊涂啊！”
顾长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啼哭般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悔恨。
“老臣千不该万不该一时猪油蒙了心。”
“老臣听信了四殿下的花言巧语与威逼利诱。”
“竟帮着他一起做出了这等欺瞒天地忤逆先皇的禽兽之事！”
“老臣罪孽深重实乃罪该万死！”
顾长庚这番声泪俱下的供述瞬间便让这座压抑到了极点的寝宫彻底炸裂开来。
群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三朝元老竟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倒戈一击。
赵睿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退了两步。
就在众人皆是因为这番惊天言论而咋舌发愣的短暂空当。
跪在地上的顾长庚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宛如一头心存死志的老迈孤狼。
他直直地冲向了大殿中央那根雕刻着盘龙图案的粗壮金柱。
只听得砰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顾长庚的额头重重地撞击在了那坚硬的柱身上。
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花瞬间在金色的柱身上绽放开来。
殷红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柱子蜿蜒流淌而下。
顾长庚那具干瘦的身躯如同一滩烂泥般软绵绵地滑落倒地。
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首辅大人就这般凄惨地抽搐了两下。
他彻底散去了身上最后一丝生机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