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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跪在人群后方。
他那张看似木讷的脸庞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悲戚。
可那宽大袖袍中紧紧攥起的双拳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胸腔里仿佛揣着一面被急促擂响的战鼓。
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先前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突然口吐黑血被人像死狗一般拖拽出去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而此刻这位权倾朝野的三朝首辅竟又如此决绝地以一种惨烈到极点的方式血溅当场。
这一连串的惊天变故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死死罩住了小乙。
让他在这波谲云诡的夺嫡旋涡中感到了一阵彻骨的胆寒。
小乙虽然年轻却并不愚钝。
他太清楚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且与自己素无交集的顾首辅为何会突然发难。
这必定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康亲王赵衡在幕后布下的一步绝杀暗棋。
顾长庚这一头撞碎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脑袋。
更是硬生生地将那位志在必得的四皇子赵睿给架在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上烤炙。
此时的赵睿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副智珠在握的储君气度。
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已然扭曲得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癫狂困兽。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透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光芒。
“哈哈哈！”
赵睿突然仰天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狂笑。
“康亲王！”
“你这一手偷天换日的把戏玩得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怎么？”
“你是想用一个死无对证的孤魂野鬼来往本王身上泼脏水吗？”
赵睿猛地踏前一步。
他那绣着四爪蟒纹的衣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如今太子已然暴毙。”
“父皇临终前的口谕更是清清楚楚地传位于我！”
“今日我倒要看看！”
“这大殿之上究竟有谁敢阻拦本王登基大宝！”
赵睿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厚重殿门。
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来人！”
“给本王把这寝宫死死围住！”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绝不许放出去！”
伴随着赵睿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扇雕花镂空的沉重殿门被人在外面用蛮力轰然推开。
一阵夹杂着浓烈肃杀之气的夜风瞬间灌入了大殿。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且令人胆寒的甲片摩擦声如潮水般涌入众人的耳膜。
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出鞘钢刀的禁卫如狼似虎般涌入了大殿。
那森寒的刀光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芒。
而那大步流星跨入门槛的为首之人。
正是那位手握京城防卫大权的禁卫营都统宋长陵。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阵仗赵衡的脸上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
将双手负于身后。
迈着那四平八稳的步子不急不缓地朝着殿门方向走去。
“宋统领。”
赵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压。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竟敢私自调动禁军来协助皇子谋逆叛乱？”
宋长陵那张被头盔阴影遮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顿住脚步。
单手按住腰间刀柄。
身姿挺拔如松地迎上了赵衡那如利剑般的目光。
“康亲王！”
“末将如今只听命于大行皇帝钦定的新君！”
“陛下龙驭宾天之际已然降下口谕传位于四皇子殿下。”
“末将奉新君之命前来护驾。”
“难不成还有什么错吗？”
赵衡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
“哼。”
“看来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是当真以为本王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泥菩萨了？”
这位曾经在疆场上杀人如麻的亲王此刻依旧是那般神态自若。
仿佛眼前这刀山剑树的死局不过是一场不入流的闹剧。
赵睿见状快步走到了赵衡的身侧。
他伸出那根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
指着殿内殿外那密密麻麻的甲士。
“康亲王。”
“难不成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想要负隅顽抗作乱犯上吗？”
赵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现如今。”
“不仅是这整座巍峨皇宫。”
“就连这偌大的临安城都已尽数落入我的掌控之中！”
“我劝亲王叔叔一句。”
“还是莫要再做那些无谓的困兽之斗了。”
赵睿微微俯下身子。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在赵衡耳边低语。
“只要你乖乖认命。”
“待侄儿顺利登基继位。”
“您依旧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风八面的康亲王。”
“这笔买卖如何啊？”
“哈哈哈！”
赵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苍凉。
直震得大殿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也引得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大臣们纷纷投来茫然无措的目光。
“赵睿呀赵睿。”
赵衡缓缓收敛了笑意。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死死锁定了眼前的亲侄子。
“本王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却怎么也想不到你这副好皮囊下竟藏着如此一副狠辣歹毒的蛇蝎心肠。”
赵衡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寒无比。
“想必当年本王蒙冤入狱身陷囹圄的那桩陈年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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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你这位好侄儿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手笔吧？”
赵睿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那张脸庞上便浮现出一抹肆无忌惮的狂妄之色。
“是又如何？”
“这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的铁律！”
“亲王叔叔。”
“大局已定。”
“您还是认命了吧！”
赵衡却是不急不恼。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赵睿。
“好一个成王败寇。”
“只可惜啊。”
“我的好侄儿。”
“你这盘棋恐怕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赵衡的话音刚落。
这寝宫门外的夜色中便陡然生出了令人窒息的风云突变。
一阵比先前更加沉闷且密集的脚步声如滚滚闷雷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寝宫门外的白玉广场上便如同变戏法般迅速集结了数千名身披重甲的精锐悍卒。
与宋长陵手下那些禁卫不同的是。
这数千名犹如修罗降世般的甲士。
每一个人的头盔之上都赫然绑着一根猩红如血的布条。
这股突如其来的红色洪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
将宋长陵带来的那些叛军连同整座寝宫内外。
瞬间围堵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而那名手提一杆沉重长枪。
大步流星走在最前方的昂藏大汉。
正是那个曾与小乙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生入死的铁血兄弟。
年虎。
宋长陵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张原本还嚣张跋扈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瞪大了惊恐的眼眸。
如同见了鬼一般冲着年虎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年虎！”
“你这吃里扒外的疯狗！”
“你这是要干什么！”
然而年虎却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这位顶头上司。
他径直走到大殿门前。
毫不犹豫地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赵衡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末将年虎！”
“护驾来迟！”
“还请康亲王治罪！”
年虎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般在夜空中激荡回响。
赵衡微微颔首。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赞赏之意。
“年统领。”
“快快免礼平身吧。”
赵衡的目光越过年虎。
冷冷地扫视着那些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的叛军。
“将这犯上作乱的宋长陵给本王就地拿下！”
“至于其余那些被裹挟的甲士。”
“只要他们愿意放下手中兵刃主动投降。”
“本王便念在他们初犯的份上饶他们一条性命。”
“遵命！”
年虎霍然起身。
手中长枪猛地一顿。
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金石交击之音。
赵衡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赵睿。
“将这结党营私谋逆篡位的四皇子赵睿也一并拉下去。”
“严加看管。”
“待大行皇帝丧期过后。”
“再行三司会审之权！”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红巾甲士立刻如飞般扑上前来。
如同拖拽一只破麻袋般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四皇子给生生拖了出去。
至此。
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终于在一波三折中落下了帷幕。
整个皇城的局势瞬间迎来了天翻地覆的惊天逆转。
那位一直隐忍不发的康亲王赵衡。
凭借着这神鬼莫测的雷霆手段。
彻底将这天下大势的主动权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一直躲在暗处的小乙。
眼看着这尘埃落定的一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夹杂着血腥气味的夜风。
平复了一下依旧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缓缓站起身。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那扇敞开的寝宫门前。
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此刻却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威严光环。
那些原本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满朝文武。
在看到小乙身影的那一瞬间。
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纷纷争先恐后地涌出寝宫。
在那宽阔的白玉台阶之下。
齐刷刷地朝着小乙跪伏了下去。
那一颗颗曾经高昂着的头颅。
此刻全都卑微地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臣等！”
“叩见新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
穿透了深宫的重重红墙。
直上那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