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个叫耗子的瘦小男人,还在像个钟摆似的来回晃荡。捕兽夹的锯齿死死的咬在他小腿骨上,血顺着裤腿流下来,半空就冻成了一片红色的冰碴子。
「放我下来....刀哥救命啊....」
耗子的声音已经嘶哑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显的格外凄惨。
拎着柴刀,林国庆把那枚俄制指南针塞进贴身口袋,一步步的走到耗子正下方。看着林国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耗子吓的浑身一哆嗦。尿液不受控制的顺着裤裆流出来,滴在下方的雪地上,冒出一股热气。
「你...你别乱来!!我们是黄老大的人!!你敢动我们,黄老大绝对扒了你的皮!!」
耗子试图用独眼黄的名字给自己壮胆,声音尖锐的变了调。
林国庆没说话。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抽出腰间的柴刀,林国庆直接用刀背重重的砸在耗子下巴上。
「咔吧。」
下巴脱臼的声音。
耗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满嘴牙齿磕碎了好几颗,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林国庆捡起旁边雪地里那把半自动步枪,一把拉动枪栓。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显的格外刺耳。林国庆抬起枪口,冰冷的枪管直接捅进耗子大张着的嘴里,用力的往下一压。
铁锈味混着火药的硝烟味,一下灌满耗子的口腔。枪管顶在他喉咙眼上,让他连呼吸都变的很困难。
「我问,你答。」林国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谈论今晚的雪有多大。「点头或者摇头。多说一个字,我就扣扳机。」
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耗子惊恐的瞪大眼睛。他感受着嘴里那根冰冷的铁管,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拼命的点头。
「黑瞎子去哪了??」林国庆问。
耗子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老鸹岭深处的方向。
「防空洞??」
耗子再次疯狂的点头。林国庆心里有数了。老鸹岭深处那个六十年代废弃的防空洞,是这片林子里唯一的避风港。黑瞎子受了重伤,肯定会本能的钻进去躲避风雪。
「你们包里有多少钱??」林国庆继续问。
耗子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犹豫。林国庆的大拇指直接拨开半自动步枪的保险。
「咔哒。」
这很轻微的机械声,在耗子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的丧钟。他吓的疯狂挥舞双手,含糊不清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一......一千二......在刀哥包里......收货的定金......」
林国庆把枪管从他嘴里抽出来。耗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放了我...钱你拿走...我什么都不说...」
林国庆没理他,转头走向那个一枪打飞的刀哥。刀哥的胸口打出个血洞,早就死透了。林国庆从他背上扯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叠大团结。粗略一数,正好是一百二十张。整整一千二百块钱。
在1978年,这笔钱对普通农户来说,简直是笔无法想象的巨款。林大山瘫痪在床,手术费需要五百块。这笔钱,不仅能把父亲的命救回来,还能保住铁柱的胳膊。
把钱揣进怀里,林国庆卸下两把半自动步枪的弹夹,连同子弹一块塞进自己的背篓。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耗子身旁。耗子以为林国庆要放他下来,眼里闪过一抹希冀。
林国庆手起刀落。
「哧。」
柴刀很精准的挑开耗子身上的棉袄扣子。然后在耗子惊恐的目光中,林国庆三下五除二,把耗子身上的棉袄棉裤扒了个精光,就留了条单薄的秋裤。
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一下包裹了耗子的身体。
「啊!!!冻死我了!!!你干什么!!!杀了我吧!!!」
耗子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青紫。
「林子里的规矩,拿命填。」
林国庆把扒下来的棉衣扔进雪坑里,用脚踢了些雪盖上。他没直接杀耗子。在这片林海雪原里,扒光衣服倒吊在树上,比直接一枪崩了更残忍。风雪跟严寒会一点点的抽干他的体温,最多半个小时,他就会变成一具硬邦邦的冰雕。
这是对独眼黄势力最直接的警告。
林国庆走回刘铁柱身边。刘铁柱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嘴唇冻的发紫。左臂肿的像个紫萝卜,显然是内部出血严重。
「哥......咱还追瞎子吗??」刘铁柱咬着牙问。
林国庆看着那条断臂,脑子里飞速的盘算。老鸹岭防空洞里不仅有那头重伤的黑瞎子,还有那串坐标指向的秘密。要是现在追进去,绝对能拿到极品熊胆跟熊皮。但代价是,铁柱的胳膊会彻底废掉。
钱可以再赚,熊可以再打。但兄弟的胳膊,就只有这一条。
「不追了。」林国庆斩钉截铁的说。
「可是....那熊胆....」
「熊胆换不回你的手。」
蹲下身,林国庆把刘铁柱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这笔账,我记在独眼黄头上了。早晚让他拿命来填。」
林国庆深吸一口气,双腿猛的发力,硬生生把体重一百八十多斤的刘铁柱背了起来。「走,下山。去卫生所。」
三十斤的打铁锤让林国庆顺手捡起来,挂在背篓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抹平了他们来时的脚印。刘铁柱趴在林国庆背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失血跟严寒正在疯狂的吞噬他的生命力。
「铁柱,别睡。」林国庆一边走一边低声吼道,「想想你爹,想想翠花。你要是死在这,翠花明天就得改嫁。」
「哥......你别瞎说......翠花才不会......」刘铁柱的声音细若游丝。
「不想她改嫁,就给我睁着眼!!」
不知道在雪地里跋涉了多久。林国庆的体能也接近了极限。大腿肌肉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一次拔出腿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老鸹岭边缘的林子时。前方不远处的风雪里,突然亮起几团微弱的火光。火把的光晕在雪夜里显的有些诡异。伴着火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狗吠声传了过来。
林国庆脚步一顿,整个人一下绷紧。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团靠近的火把。带头那人穿着件军绿色的军大衣,手里攥着把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来回的扫射。
林国庆的胸口猛的一沉。那件军大衣的样式,他太熟悉了。
林业局保卫科。
带队的,正是独眼黄最大的白道保护伞......保卫科王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