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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祭祖刚过没多久,裴家阖族齐聚老宅正厅。
如今裴霁已然大好,按照规矩楚锦瑶理应站在廊下,不得入内议事。
外面寒风呼啸,楚锦瑶透过门帘缝隙厅内,隐隐约约能看到族老们端坐两侧。
最上手的是年过八旬的裴广,裴霁则立于正中央,整个屋内气氛紧绷。
裴霁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今日请诸位族老前来,是商议裴家的当家人选,自裴修远将军殉国,在到晚辈遭构陷身处牢狱,这期间全靠锦瑶撑独自住府中内外。”
“更不论,她掌家多年,细心教养族中子弟,这桩桩件件,我想大家有目共睹。”
裴霁顿了顿,见在场众人脸色尚可,说出了今日最主要的目的:“今日,我想我请以兼祧之例,变通行事,让锦瑶以主母身份,正式执掌裴家宗族事务,代行当家之权,主持组内一应事宜,其中宗族文书、印信、账册尽数归她掌管。”
一语落地,满厅死寂。
裴氏族老裴松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荒唐!简直荒唐!女子岂能当家?若女主外、男主内,岂不乱了纲常!更不必说裴家是侯爵世家,此事若传出去岂不让全京城耻笑!”
另一族老裴奎跟着附和:“兼祧是一子承两房,可从未有女子当家的先例。楚氏再有能力,也只是内宅妇人。如若越过男丁掌宗族权柄,不合祖制!”
“祖制?”裴霁面带微笑,环顾在场所有人,“当年裴沭勾结山匪,周氏谋害人命,裴家濒临倾覆,是谁撑到今日?你们只守着死规矩,不管族人死活,这便是守祖制?”
裴奎脸色涨红:“我等是为宗族名声!女子掌宗族大权,于礼不合,于法无据,这让后世子孙如何看待?史官如何书写?”
“名声是靠实绩挣来的,不是靠空规矩撑着。”裴霁语气坚定,“锦瑶掌家这些年,让裴家从风雨飘摇到如今兴盛,这些,够不够抵一个规矩?”
裴广沉默捻须,未轻易表态。
廊下楚锦瑶静静听着,指尖微紧,这些年她虽偶尔参与宗族议事,可都是因裴霁不在,被迫请她前来,她心里还是想光明正大地参与这些事宜,按照礼法,这些都是男子所行之事,礼法之上,是她无论如何都跨不去的侃儿。
就比如,前几日工部公宴,裴霁不顾世人眼光,强行带她去参加宴会,回来后没多久便被京中女眷暗地嘲讽“抛头露面,不守妇道”。
不止如此,这一些年所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裴霁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才决意破这个例。
厅内争执渐起,萧氏不顾门外小厮阻拦,径直站到裴霁身侧。
十几年过去了,如今的萧氏已成为裴家族中辈分较高之人,“今日,我来说句公道话。锦瑶入裴家这些年,救过裴霁,护过族人,裴家能有今日,她居首功。”
随后,萧氏看向诸位族老:“你们说女子不能当家,那我问在场的所有人,当年嫡支落难,被人欺凌,族中可有人站出来?如今整个家族逐渐兴盛,便要开始卸磨杀驴,讲起规矩了?”
裴松沉脸:“三婶母,此是宗族大事,你等内宅妇人不宜多言。”
“我如今也算是裴家长辈,怎么能没有资格?”萧氏寸步不让,“锦瑶掌家,公正无私,厚待族人,族中子侄无论是求学,还是嫁娶,哪一样少过她的照拂?你们如今反对,不是为规矩,怕是为了你们仅存的那点自尊心。”
就在几位族老还要反驳时时,厅外传来脚步声,只见出门多日的裴修瑾,此刻正匆匆从门外赶来。
他一把掀开门帘,气势沉凝地说道:“各位族老,不妨也听我说一句,如今的思菱商号是侄媳妇一手筹建,如今她连通西域,年利数万,今日若侄媳妇若不能当家,商号内的一切东西,我即刻封存。”
裴修瑾以利益施压,这让族老们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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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思菱商号已是裴家最大财源,断了这条线,宗族开销立刻吃紧。
紧接着,便是裴晏起身,对众人说道:“晚辈以官身作证,大嫂品行、才干、威望,足以服众,若她当家,于族中安定、子弟教化、家族声望,百利而无一害。”
少年身姿挺拔,言辞恳切,其代表着裴家下一代的态度。
廊下,裴昭牵着裴心菱,静静站在楚锦瑶身侧。
裴昭低声道:“大嫂,我们都支持你。”
裴心菱紧跟着,用力点头:“姨母最厉害,我也支持!”
楚锦瑶心头一暖,所有隐忍与委屈瞬间平复,她明白她从不是孤军奋战。
厅内,裴松等人仍不死心:“即便她有功劳,也不能破礼法。一旦开了这个头,岂不是纲常大乱!”
裴霁直视众人:“礼法是为维系家族发展,不是用来故步自封,裴家走到今日,要知道靠的不是死守旧例,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锦瑶必须当家,谁反对,便是与我裴霁,与大房,与整个裴家嫡支作对。”
裴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裴广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好了,吵也吵够了,道理也摆明白了。”
随后他朝一旁的小厮招招手:“去喊楚氏进来吧。”
听到传唤,楚锦瑶整理衣襟,迈步走入正厅。
只见裴广拿起案上宗族印信递到她面前:“裴家历代,未有女子当家之例。但今日,老夫破这个例,你掌家多年,公正勤勉,护族有功,族人有目共睹。从今日起,裴家宗族事务,由你主持。望你谨守初心,光大裴家门楣。”
楚锦瑶双手接过,躬身行礼:“锦瑶必不负族长所托,不负族人期望。”
周围裴松等人脸色铁青,大势已去,反对无用。
裴霁走到楚锦瑶身边,握住她的手,看向阖族众人:“从今往后,裴家内外,以锦瑶之言为定,宗族上下,一体遵从。”
厅内沉寂片刻,裴奎率先起身行礼:“谨遵当家之命。”
其余族人见状,纷纷起身躬身。
楚锦瑶握着印信,站在裴家正厅中央,接受阖族行礼。
裴霁看着身侧的妻子,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他为她破了礼法,给了她应得的地位与尊重。
楚锦瑶抬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清亮:“既为当家,我立三条规矩。第一,族中子弟无论求学入仕,还是行医经商,唯才是举,不分亲疏。第二,产业账目公开透明,每月核对,不许中饱私囊。第三,善待族人,帮扶弱小,不许恃强凌弱。”
楚锦瑶顿了顿,语气坚定:“裴家的兴盛,从不是不靠规矩束缚,而是靠大家同心同德,我楚锦瑶在此立誓,必带裴家走向更安稳、更兴盛的未来。”
厅内,响起整齐的应声:“谨遵当家吩咐,保裴家百年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