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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老头老太太听得入了迷,连手里纳鞋底的针都停在了半空中。
连搪瓷缸子里的茶凉透了都没人想起来喝,连拐杖歪倒在一边都没人去扶。
李援朝嗑着瓜子,看着他们那副听得入了迷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果然,大爷还是他大爷,讲起荤段子来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会接,一点不黄,荤素搭配得刚刚好,
自个还是太年轻了,跟这帮在胡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比起来,他还得再练几年。
听了一上午,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当空,影子缩成了一团,像一把收拢的黑伞。
李援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那个小马扎折好,还给旁边的大妈。
大妈接过马扎,问他中午吃什么,他随口说了声“不知道”,把两手插进裤兜里。
“大爷大妈,今儿就先到这儿了,我回家吃饭了。
晌午还这儿集合,我给你们说个大瓜。”
他故意把“大瓜”两个字咬得很重,拖得很长。
大爷大妈们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七嘴八舌的问什么瓜,多大的瓜,保熟不保熟。
李援朝摆摆手,转身走了,背着手,溜溜达达,步子不快不慢,阳光从胡同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件碎花衣裳。
他推开院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吃个屁的饭。
做饭是不可能做的,从我朝哥支楞起来的那天就没做过饭了,去吴军家凑合一顿算了。
李援朝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拐进了九号大杂院。
吴军正蹲在门口,端着一个粗瓷大钵,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筷子搅得飞快,饭粒从钵沿蹦出来,他也不捡。
那大钵比寻常饭碗大了两三圈,白底蓝花,边沿磕了好几个豁口。
钵里的饭堆得冒尖,上面盖着一层青椒炒肉片,油汪汪的,青椒的焦香混着肉片的酱香,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卧槽,社会我军哥,人狠话不多,吃饭端大钵。”
吴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嘴角那根饭粒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上一下的,“你咋又回来了?过年还有仨月呢!”
李援朝没回答,从他旁边溜过去,侧身挤过那扇窄窄的木门,直接进了吴军家的厨房。
熟门熟路的打开碗柜,从里面摸出一个大碗,比吴军那个小一号,但也比寻常饭碗大。
揭开锅盖,盛了满满一碗饭,用锅铲把锅底的菜拨到饭上面,堆得冒尖,又用锅铲压了压,再舀了一勺汤汁浇上去。
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条腿伸到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他的鞋面上,暖洋洋的。
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嚼,眯着眼,咽下去,用筷子头点了点碗里的菜,舌头一卷,把粘在牙齿上的一片青椒舔下来,咽了。
吴军蹲在一边,端着大钵,侧过头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讨债鬼,嘴角往下撇了撇,但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扒他的饭。
李援朝又扒了几口饭,嚼着菜,筷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含糊不清的开口:
“军子啊,不是我说你。做菜放这么多味精不健康。”
吴军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放味精这事他必须要掰扯,“狗特务,你要脸吗?你以前是怎么说的?”
李援朝用筷子头戳了戳鬓角,“我以前说啥了?”
“要想味道好,味精少不了。调料若不够,全用味精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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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子,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都会做诗了,还是五言绝句,当年老师教你ABC,你非要读啊吥哧,你果然是存在于牛A和牛C之间的人物。”
吴军不搭理李援朝了,扒完大钵里的饭,回屋,一脚把李援朝踹下门槛,哐当一声关上房门锁死。
“军子,我还没吃饱,我还能吃三大碗。”李援朝扒完饭,把碗放在吴军家门口,“军子,你要跟我一起去玩吗?”
吴军隔着门问道:“去哪里玩?”
“嗯,要不咱们去当街溜子?”
“滚,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李援朝想了想,“军子,朝哥我有秘书,正事都是秘书干,没事我才干秘书,你有秘书吗?”
“滚,别搁我这儿吹牛逼了。”吴军不说话了,回屋去补瞌睡去了。
李援朝见没动静,背着手又去了情报中心,情报中心只有三个大爷,还是早上旷工的王、徐、周三位大爷。
“哎哟喂,大爷。你们能聊点正能量的吗?尽整些下三路的,老埋汰了。”
徐大爷看了一眼坐到旁边的李援朝,“援朝,你怎么不去工作啊?”
李援朝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把不会聊天的大爷圈了进去。
“我还没接到通知,也不知道啥时候让我去接班。”
徐大爷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我过来人我懂”的语气开始传授人生经验说教道:
“援朝啊,等着不是个办法。你得活动活动,不能干等着。想当年我……”
李援朝打断了说教的徐大爷,“你别老说你当年。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年?
我当年,翻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长江黄河……”
徐大爷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在空气中扇了几下,嗓门也大了起来:
“滚滚滚滚!当你的街溜子去!别跟我们扎堆!”
李援朝蹲在原地没动,把那根插在地上的小木棍拔出来,“你咋还真么小气呢?你要是听到张大爷和陈大爷背地里说你对大呲花那个那个……你不得背过气去啊?”
他把“那个”两个字拖得很长,还站起来比划了两下猥琐的动作。
徐大爷的眼睛瞪大,从眼眶里凸出来,像两颗要从枝头掉落的果子。
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从红变紫色,“我就知道!老张和老陈那俩老东西,背地里嚼我舌根子了!
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等他们来,我要跟他们对掐!
今儿必须倒一个,不是他倒就是我倒,我们俩只有一个能从这条胡同站着走出去!”
他说着就要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倾,像是相扑选手做好了准备。
李援朝忍不住笑了,这大爷腰都打不直了还叫嚣。
“哎哟喂,大爷,都是尿不到坑里的老伙计。
茬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代表街道办批评你。”
大爷不甘示弱,“谁允许你代表街道办了?你还想批评我,我一口气上不来,能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