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外面怪冷的。”
张铁军把老头拽进屋:“冠军儿过来没?他不说在这等我吗?”
“你不搭理他,让他自己抽去。”老太太过来拉着张铁军手往屋里走:“一天天的,现在看哪都不顺眼。”
“你看着得劲儿?”老头笑呵呵的问老伴:“想想办法弄的顺眼点儿。”
张铁军往外看了一眼,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什么好办法。
这又不是南方,大不了种几棵树或者弄几盆花什么的,挡一下视线就行了。
这边儿一到秋天树叶落光,花草枯死,完全没有用,长的再好也就是夏天那一阵儿,一到秋天全露陷儿。
老太太不理解老头的想法,张铁军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本人也是这种人,强迫症。
这还不是说就一会儿忍忍就过去了,这一住就得是不少年,得天天看着,对于强迫症来说,那确实是挺折磨人的。
你说当初那人也是的,你整的直直溜溜的就不行吗?弄这么一段斜墙干什么呢?
对于一个强迫症来说,你修不出来一道笔直的墙,你修成一段一段直溜的也行啊,中间拐角都搞成标准的九十度。
那整整齐齐的看着也行啊,这两边直中间斜一条算是咋回事儿?
事实上不只是老张头别扭,张铁军也别扭,别忘了,他也是个深度强迫症患者来着。
他连吃馒头都得对称均匀的咬,这个吃几口那个必须也得吃几口,要不然浑身不得劲儿。
只不过平时他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外界相关信息对他的影响很小,自己家里又都是按他的意思布置的。
“岁数越大性子越别扭,”老太太给张铁军弄了杯蜂蜜水端过来,瞪了老张头一眼:“又不是自己家,你管它干啥?”
“你不明白。”老张头皱了皱眉头:“那种感觉特别不对劲儿,看着就烦。”
“干妈,”张铁军拉着老太太的手让她坐下来:“这事儿真不能怪干爸,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属于是一种病。
这种情绪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干爸这样就已经挺好的了,还不算严重。”
“啊?”老张头和老太太齐刷刷的看向张铁军:“病?”
真,亲两口子,这同步都是毫秒级的。
“确实是一种病,不过对健康的影响不大,是心理上的,我也有,很多人都有,叫强迫症。
就是东西要摆得整整齐齐的不能乱,屋里要干干净净的不能脏,什么都要有头有尾搞完美,等等吧,
不同人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要求,达不到就会变得很烦躁。
我连吃饭都是,这边嚼几下,这边就必须得同样嚼几下,要不然心里就不舒服,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这个其实是正常的,大部分人都会有一点儿,只有个别的人才会特别严重。”
“还能这样?”老两口对视了一眼,老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对,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你干爸平时就是这样的。
以前我总感觉他事儿忒多,这样那样的,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得了,死老头子,以前我不知道算是我不对,有时候就吵你,以后我知道了,让着你点儿。”
老张头撇了撇嘴。
张铁军说:“如果因为强迫症感觉烦躁不顺气的时候,干爸你得尽量控制自己,要学着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千万别去较真儿,也别跟着情绪走,试着一点一点忽略它,或者想点别的事儿。
你越顺着它,它就越厉害,慢慢的你的脾气会越来越暴躁,这不是好事儿,尽量忍一忍用别的事来转移一下,慢慢克服它。
哪怕你一下子克服不了,但肯定能慢慢降低它对你情绪的影响,只要不继续严重下去咱们就是胜利。”
“你说这个感觉大部分人都有?”
“对,严格来说是所有人,只要是人都会有一点儿,就是个轻重的问题,有些人没有任何影响,有的人已经不能正常生活。
我们所有人都是存在一些心理上的问题的,或者说疾病,比如嗜好和癖好,这都算是一种。
这东西其实能克服,慢慢来就行了,克服它一直到忽略它。”
“我都六十了,早就定格了,哪有那么容易的。”
老张头咂吧咂吧嘴,往外面看了一眼:“你还是帮我想想办法吧,你主意多,在不拆的基础上怎么弄一下。”
老太太抽着嘴角把脸扭到一边儿,这老东西,就能给孩子出难题。这怎么就是病了呢?
张铁军走到屋里窗口往外看了看,这墙其实要是离的远一点问题也不大,主要还是距离有点近了。
这墙是后来砌的,具体是哪一年已经不知道了,反正最晚也得在二十年前,原来外面那一小片树林都是院子。
至于为什么要把院子切出去一块种上树,这个其实好理解,就是为了挡视线,这外面就是和平广场的大马路,车水马龙的。
那就有人要说了,在院子里墙边上种树不是一样吗?
还真不一样,这就要说到心理学了。
在院子里的墙边上种树,确实也一样可以遮蔽视线,但是墙在外面,人的第一视觉就是墙,而不是树。
那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大了。
有墙就是有院子,有院子就是有人家,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一片都是省委的地盘儿。
好家伙,你们当官的都住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房子。怨气儿就上来了。
但是树在外面墙在里面就完全不一样了,第一视觉是树,墙就会被自然的忽略掉了。
这就是一片树林。
人们的注意力就能停留在树上面,会感觉我们大沈阳的绿化搞的真好,这环境真好,幸福感就来了。
当初设计这片树林的人绝对是个高人。
其实行道树也是这么个理儿,就是强化环境,弱化其它非自然元素。
“那是我书房。”老张头对张铁军说:“特么的,天天往桌子前面一坐就看着它。”
“书房不能放在后面吗?”
“后面是胡同,不允许。”
“我说在那砌个花池子,他非不干。”老太太夹了老张头一眼。
“那肯定不行,本来就窄,再砌个花池子太别扭了。”老张头摇了摇头:“当初弄的时候就没弄好。”
“其实也不是不能弄。”张铁军说:“砌花池子确实有点不合适,要不,干爸你找人把墙面弄弄呢?”
“怎么弄?”
“做上浮雕画,或者书法作品这些,再弄几盆花在上面,到时候来回走你就不注意墙了。”
“我感觉行,可以试试。”老太太拍手赞同。到不是说她真感觉有效果,纯是这么弄省事儿,不用大动干戈。
这会儿还没上冻,弄个墙面没有问题。
“行,我明天叫人过来看看。”老张头也感觉可以试试,如果行那就太好了。
“还得是小铁军儿,真顶事儿。”老太太就开心,站起来往厨房走:“你爷俩唠吧,我给铁军儿弄点东西吃。”
“干妈,别麻烦了。”
“麻烦什么,总也不来的,以后你能来家里的时候更少了。晚上就在这吃,吃完再回去。”
“行吧,那干妈你受累了哈。”
“呵呵呵,”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就你会说话,冠军一天就知道吃,从来不会说几句好听的。你们唠吧。”
“我咋了?”张冠军睡的迷迷登登戗毛戗呲的从楼下来,打着哈欠。
“你好呗,吃了睡睡了吃的,一天多享福。”老太太瞥了儿子一眼去了厨房。
“这是咋的了呀?刚才还好好的。”张冠军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又是拥护啥:“你自己来的呀?”
他问张铁军,去卫生间扑噜了两把脸,沾着水抓了几下头发。
“嗯,我爸妈要带我姥回老家看看,她们都跟着去了,说是要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其实惠莲跟着他过来了,回家去了。
“那可真不容易,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头回见你落单。你空得住吗?”
“你滚。嫂子呢?”
“在楼上,还睡着呢,她现在嗑睡多。”
陈雨芹已经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挺大的了,正是能吃能睡的时候。
“没水肿吧?”
“没有,她身体好着呢,底子硬。”
“你也别一天洋了二正的,”老太太在一边斜了儿子一眼:“你也是经历过的人,该加小心的地方你注点意。”
“我知道,放心吧,保证都健健康康的。”
“最好再生个小丫头,”老太太说:“男孩儿还是太闹腾了,我和你爸都受不了,小丫头乖乖的招人稀罕。多好。”
“那,这个我可说了不算,那不得看运气?要不我去医院查一查?”
“你可消停的吧,查那个有什么用?没事找事儿一天。”
张铁军感觉老太太其实不一定就是不想要孙子,但是怕给儿媳妇儿增加压力,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这么说儿子,其实也难免就是在说给自己听。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有这样的态度那就已经足够了。
老张头才是真不关心生的是孙子还是孙女儿,对他来说都一样,反正自己有抱的就行。
老太太实际上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走,到书房抽根烟。”张书记站起来带头去了书房。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书房其实就是办公室,不是一张桌子一架书,而是办公桌沙发文件柜,然后才是书架。
基本上家里的书房都比卧室大。
睡小的用大的,住矮的用高的,其实这也是一种养生。
爷三个点上烟,泡上茶,张冠军先说了一下建厂的事儿,阜新和朝阳都已经启动了,他打算在沈阳也搞一个。
说是沈阳,其实目标是抚顺,厂子打算建在靠近抚顺的浑南产业区。
浑南产业区是沈阳南湖开发区升级为高新产业开发区以后,和东陵区合作的一个项目,其实目标是抚顺。
后来这个产业区吞并了东陵区和其他几个开发区,提出了沈抚新城的概念。就是现在的浑南区。
“这些事儿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占用耕地。
省里也应该关注这一点,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开发区,大量占用耕地都是杀鸡取卵的行为,是短视。”
“具体方案在调整。”
老张头点了点头:“现在的思路是怎么充分利用现有资源和山地资源进行开发和建设,放心吧,不拖你后腿。”
三个人就这事儿讨论了一会儿。
张冠军是想在沈阳搞一个大型服装厂,主要用于供应出口,然后有部分的出口转内。
张铁军说了一下关于林业方面的问题,希望张桃源能重视起来,认真的查一查。
这种情况全省哪都有,或者说全东北哪里都有,就看想不想查。
这是一个从村到省的利益链儿,肯定是一扯一大串儿。
老张头说文化旅游这一块的整合工作已经完成,已经做为全国第一个文化旅游厅进行运行试点。
其实这个工作早就在搞了,刚开始是两个厅成立综合办,然后慢慢通过实际工作慢慢的进行协调融合。
这事儿都搞了二年了,不过国院的批文刚下来,试点工作确实是刚开始。
张铁军建议张冠军把省里的几大酒厂都买下来改造升级,像老龙口和凤城老窖这样的酒厂,包括吉林的通化葡萄酒厂。
他们市场萎缩又不是产品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买下来以后完全可以扩张增产,扩大就业规模。
以这会儿两个人手里的销售渠道的规模,想把几家酒厂搞起来太容易了。
另一边,惠莲已经由安保员田静陪着回了家。
一进门,看到妈妈和姐姐两个人都在家里,到是挺意外的。
“咦?你俩咋的都在家呢?歇礼拜?”要知道平时她姐姐基本上都是守厂子里的,很少过来万柳这边。
“你这穿的谁的衣裳?”金惠珍一眼就注意到了惠莲这一身儿服装,愣了一下问了一句。
“我的呗,这能穿别人的吗?”惠莲换了鞋,和田静进了客厅:“这是田静,田静这是我妈和我姐。”
田静笑着和两个人打招呼。
田静的安保制服惠莲妈和金惠珍都认识,具体的佩没佩领章和军衔她们也不懂,也不注意这个。
“还以为你这一走就不回来了呢,”惠莲妈上下打量了几眼小女儿:“翅膀真是硬了,胆子也大,你到底在干什么?”
“上班呗,还能嘎哈?咋的我大学毕业上班不正常啊?还是没有班上在家待着好?”
惠莲到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看金惠珍:“你脸咋这么白呢?抹啥了?我姐夫呢?我爸现在在哪呢?”
“你当警察啦?”惠莲妈这才发现小女儿穿的是一身警服,诧异的伸手摸了摸。
“还是官儿。”金惠珍看着惠莲的肩章发愣:“他给你弄的?”
“嗯哪,我是他的联络员。咋样?我牛不?”
金惠珍翻了个白眼儿,惠莲妈眼睛一亮:“多大官儿?就是给他当秘书呗?”
“三监。”惠莲摸了摸肩章。
“多大?有派出所大没?”
“瞧不起我呀?”惠莲斜了亲妈一眼:“我这是市局局长的衔儿,我这是花和树枝儿,看不出来呀?”
惠莲难得的在亲妈面前装了个逼,这要是在外面她还真不好意思。
“你呀?你和咱沈阳市局的局长一般大呀?”惠莲妈果然被惊着了。
连金惠珍都盯了肩章好几眼,她知道这肩章是干部但不知道具体是多大的干部。
“那不是,”惠莲小脸红扑扑的解释:“沈阳的级别高,我说的是一般的地级市。沈阳是省级的。”
“那也了不得了,咋的就当官了呢?就因为他呀?”惠莲妈伸手去肩章上摸了摸:“这是沾上光了,有枪不你?”
“你跟他啦?”金惠珍盯着惠莲问。
“嗯,跟了,咋了?”
“……不知道,你自己琢磨吧,你也这么大了。”金惠珍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这肩章她啥也没说出来。
“妈,”惠莲伸手拉着惠莲妈的手:“我回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我怀孕了,明年七月到日子。”
“啊?”惠莲妈的眼珠子叮当的就掉到地上了,弹了好几下。
“真的呀?”金惠珍到是比较冷静:“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说没说结婚的事儿?”
“不结。”金惠莲摇了摇头,心里也有一瞬的失落感,不过马上就调整过来了:“我就这么跟着他挺好的,他对我也好。”
“那,不结,孩子将来户口怎么办?”惠莲妈问:“他说让你生啦?”
“生啊,都怀了为啥不生?户口不用担心,能上,名字都起好了。”
“他几个孩子了?”金惠珍问。
“四个,我这个是老五。”惠莲摸了摸肚子:“小名我打算叫阿尕,大名叫张小喜。”
“男孩女孩儿啊?”
“不知道,他不让查,他说男的就男的女的就女的,反正男孩儿女孩儿叫张小喜都行,都好听。”
惠莲妈叹了口气:“都怀上了,家里总得见个面吧?这不声不响的算是什么事儿?你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揍你。”
金惠珍撇了撇嘴。
“我问问,”金惠莲看了看亲妈:“他爸妈在本市呢,这几天要回老家。”
“他爸妈对你好不?”
“嗯,好。”惠莲点点头,看了看金惠珍的肚子:“姐,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去医院好好查一下卵巢和子宫。”
金惠珍的脸嗖的就红了:“他?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去检查一下,他说感觉你身体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不敢确定。查一下呗,反正都是为你好。
他还说让你得注意卫生……那啥,那方面的,时候。你嘎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