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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花无百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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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城,漳浦村。

    夕光入牖,菊风穿堂。

    屋内,一个青年坐在靠窗的木桌前。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生得眉目温和,五官清俊却不显锐利。

    此时,他那身半旧的青灰软布袍,袖口已挽到小臂,右手握一把刻刀,正全神贯注地对付左手中一块巴掌大的梨木。

    只是动作实在谈不上熟练。

    刀锋推过去,力道忽轻忽重——

    该削平的地方凿深了一个坑,该圆润的拐角反倒削成了棱角。

    他也不恼,只是歪头端详片刻,苦思冥想,又埋头继续。

    他做的十分努力,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缠着两小条布,看得出之前已经被刻刀试过深浅。

    夕光一寸寸移过桌面,木雕终于成型,温和青年心满意足地抖了抖木雕,木屑簌簌滚落,显露出一个瞧着不太聪明的小人偶来。

    青年却很高兴,询问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丑陋青年道:

    “阿丑阿丑,你瞧我刻的这个小人偶好看不?”

    阿丑:“”

    主子,我觉得你就多余问这话。

    谁家‘好看’的小木偶,两只眼睛隔着三里地啊!

    真是奇怪!

    话说听闻主子的亲爹,当年的帝师,据说也是极善谋算之辈,怎么就生了个表里如一的实心汤圆!

    总不能是,歹竹出好笋吧!

    阿丑支支吾吾没敢回声,正巧此时欧阳砚归家寻人,推门而入,瞧见鱼宝宝手里的木雕,下意识便‘嚯’了一声:

    “怎么还刻这种面恶眼鼓,外露獠牙的傩面人偶?太不吉利了吧。”

    阿丑:“”

    鱼宝宝:“〃>皿<”

    鱼宝宝:“什么面恶眼鼓,外露獠牙!没有这种事!这就是我刻的痴奴!痴奴!”

    他本以为自己这话一落地,会得到恍然大悟的神色。

    结果恍然大悟倒是有了,但是不太对。

    欧阳砚下意识答道:

    “那不就更痴奴了吗”

    阿丑脑中如被清水洗过一般,彻底不吱声儿了。

    只有鱼宝宝,气鼓鼓地攥着小人偶,继续操刀修改。

    欧阳砚暗觉好笑,索性找了半天幼弟找不到,这几日有些疲累,也就此坐下,闲谈起来:

    “陛下怎么忽然想到刻痴奴的人偶?”

    平日里在家就吓人,如今人好不容易走了,怎么还专门刻个小人偶,继续挨吓!

    这对吗?

    这当真对吗?

    鱼宝宝奋力苦修,闻言连头都没抬:

    “当然是想他啦!”

    “他们这回出去的时间有些长,我也刻了一个妻主喏,就在窗台上呢。”

    欧阳砚循声望去,薄薄辉光下,果真见窗台上有一个笨拙胖乎的小人偶。

    那人偶和原主当然没什么关联,可架不住鱼宝宝雕刻,讲究的是先抓神韵,再抓相貌。

    故而,饶是只有一丝神似,也足以令人侧目。

    欧阳砚稍稍有一息恍惚,鱼宝宝已经几笔将手中的人偶修改完毕,顺势起身,摆在了妻主人偶身旁。

    两只人偶并肩而立,霞光透影,落在地上,原本毫无交接的身子竟像手牵着手一般,薄有几分缠绵的意思。

    欧阳砚多看几眼,觉得不太对劲:

    “陛下,您就不能把这两人摆得开一些吗”

    怎么把两人摆得要私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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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是真不吉利!

    欧阳砚的话,鱼宝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样摆才好看,瞧着就和和美美,一辈子都不会吵架。”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妻主和痴奴老是闹别扭。

    先前水患临城,痴奴来叫人那次,瞧着就像是生了好大的火气

    这样不对,这样不好。

    他们两个要一直好,他才会舒心

    鱼宝宝重新坐回桌前,撑着脑袋看着窗前的人偶,越看越欢喜,一时舒服地眯起眼来。

    欧阳砚先看少帝,又看窗前人偶,几息后到底是没忍住,斟酌着提醒道:

    “陛下,您这样一直放妻主和痴奴在一起,会出事的。”

    “妻主可有说,何时来接您吗?”

    说实话,如今妻主的不凡,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饶是来日得不到天下,她离那个位置,也不会很远。

    先前痴奴明显对妻主和其他人亲近而生妒,明显目的不纯。

    往后

    往后心许妻主的人,想必也会只多不少。

    如果少帝不跟在妻主身边,反倒是放任她在外奔波

    如何能够看得住人呢?

    欧阳砚觉得自己的‘忠告’已经不算隐晦,可架不住他对鱼宝宝的脾性了解没有阿丑深,浑不知鱼宝宝素来不会在意这些事儿。

    “这话说的不好,只要没死就不算大事儿嘛。”

    鱼宝宝毫不犹豫应了一句,回过神来又添道:

    “身死其实也不算大事儿。”

    “我阿娘曾经和我说过,说一个人的死,不是看肉身之死,而是看有没有人记得她,若是还记得,那也不算死。”

    “至于接不接我那就更不算个事儿了!”

    这世间道理,不是只有日日久伴才算是真情。

    正如鱼腩,他打年幼起就日日思念,顿顿不离。

    可吃过了前几年的新鲜劲儿,后来懂事后才发现——

    久吃是会腻的。

    天天吃的话,饶是他最爱鱼腩,也会没滋没味。

    若是三两天一吃,期间换换其他菜,回头再吃鱼腩,就会很好吃!

    他当然可以日日跟着妻主,妻主估计也喜欢他天天粘她。

    然而他们今日好,明日好,后日好

    不代表大后日也一样好。

    他的脾性,连太宗都说他懒散惯了。

    他在妻主身旁,帮不上什么大忙,反倒日日瞌睡,日日拖后腿,妻主忙里忙外,再瞧见他这样子,难保有一天不会觉得他‘难吃’。

    所以,何必呢?

    如今虽隔着些距离,可明知妻主惦记他,也就够了嘛!

    鱼宝宝眉眼温善,言语轻缓,闻者无不侧目。

    阿丑自然是不会对自家主子的想法提出什么意见,欧阳砚到底是外人,听了此言,沉默良久,到底也只是道:

    “那就渴盼来日妻主能让你做正室吧。”

    “你做正室,能容得下别人。可若是换做换做旁人来做正室,便未必能容得下你了。”

    这个‘旁人’咬的意味深长,饶是鱼宝宝,也听出些不对劲儿。

    可也不待他细问,远处地面隐隐震颤,清越嘶鸣破空而来。

    屋内几人齐齐一愣,还不等反应,便听杜杀女那久违的声音传来:

    “鱼宝宝!”

    “快出来,我们进城去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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