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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是李沐。
摔得四肢扭曲,脑浆崩裂,却是死不瞑目,仰面躺着,不知是望着天还是望着众生。
有胆小者惊恐万状,指着尸首打摆子:“鬼,这是诅咒,怨鬼来索命。”
昨晚的鬼故事起了作用,一时间人心惶惶,已经有人要收拾铺盖,不考了。
孔明宣看着讲话之人,话里有话:“那这怨鬼也忒不讲究,专挑软柿子捏。”
声音大而清晰,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面色苍白的许野身上,他同周恒焦不离孟,竟是从同一房间出来的。
孔明宣挑事儿成功,回身望向唐思怡紧闭的房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沉得住气。
他上前叩门,好歹记着没愣闯,以免看到些不该看的,被这姑娘讹上。
敲门几许,唐思怡开了条门缝,爱答不理:“一大早找榧子(脑瓜崩)吃?”
孔明宣下意识捂脸:“你怎么老跟我脑门过不去?”
他觑着她眼下淡青,道:“李沐死了。”
唐思怡:“哦。”
把门关上了。
孔明宣:“……”
啧,这女人好生无情。
题名居的人报了官,李沐的尸体很快被抬走,关乎国家未来栋梁,兹事体大,半上午,大理寺的官兵便将题名居把守的苍蝇飞不进一只,当然里头的人也别想出去。
年轻的大理寺卿裴厉笔直站在楼底中央,肃穆朗声道:“案子没查清楚之前,诸人皆有嫌疑,为防止有人串供,请自觉闭门静守,无传唤不得擅出。”
有人提出质疑:“我们考试怎么办?”
裴厉:“就知道考试,不考试你能死?”
那人:“能。”
裴厉:“……”跟他玩这套?
裴厉:“那你去死好了。”
那人哭着回房了,大理寺卿欺负素人。
又有人彬彬有礼,极力讨好:“我这兄台不会说话,大人不要介怀,在座诸人历经数次大考,又千里迢迢来此,都是为了最后这一跃,实在耽误不起,还请大人尽早查明此案,还李沐一个公道,也给我们大家一个安稳。”
裴厉油盐不进,照旧一张冷脸:“你以为我不想?”
那人哭着回房了,大理寺卿欺负素人。
孔明宣居高临下:“裴大人好大的官威。”
裴厉闻言侧眸,毫不掩饰眸中稀奇:“孔大公子也来参考?你爹这是终于要倒台了?开始寄希望你光宗耀祖了?”
孔明宣:“……”
裴厉:“你脸怎么了?”
孔明宣大言不惭:“这是临安新近风行的男子修面样式,你来一个?”
裴厉:“大可不必”。说完指着孔明宣,朝身旁寺丞道:“就从此人先审起。”
孔明宣:“……”
唐思怡通宵温书,还未曾梳洗,听着门外动静,心中提起忧虑,怕什么来什么,大理寺办案讲章法流程,题名居这么多的考生,要审到何年何月去?
一日之内找不出凶手,会试就得延期。
宫中的“唐尚宫”卧病不出,不知能瞒到几时。
“夜长梦多,”唐思怡暂时也无法,自言自语,“要是能让我看看李沐尸格就好了。”
被提审回来的孔明宣走到她门外,听见了这一句。
裴厉审问嫌犯多年,没见过嫌犯自动去而复返的:“良心发现,来自首了?”
孔大公子理直气壮摊手:“尸格拿来看看。”
裴厉:“……”
仵作刚验完尸,呈上来的尸格还烫手,裴厉没翻看几页。
裴大人告诉自己,为官者不要那么死板,要知人善用。
于是——
孔明宣道:“尸格来了,看吧。”
“……”唐思怡低头看看桌上复件册子,再抬头看看孔明宣。
孔明宣:“放心,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家有黄姓娇妻盼我心切,本公子着急,早破案早考完,本公子好回去。”
回去伺候“娇妻”洗澡喂虫扫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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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还“相好哭瞎了眼”,今日就有了“娇妻”,人品差成这样,居然还有女人肯要,唐思怡心里翻个白眼,低头翻阅尸格。
孔明宣在旁袖手一阵,等不来一句谢,自己坐下,自己倒茶,漫不经心道:“面上装着满不在乎,还不是偷偷躲起来用功,你大可不必,再努力也考不过我。”
唐思怡当他放屁。
孔明宣讨个没趣,凑上来道:“不可能是自杀。”
这也是句废话,正如方才那书生对裴厉所说,在座考生有一个算一个,拼尽全力挤破头,走到这里,就差最后一哆嗦,李沐没有不哆嗦就跳楼的道理,不符合人之常情。
通常,一个人死于非命,与他关系亲近之人是首要怀疑对象,比如与李沐结伴一起来京的周恒,还有跟李沐发生过冲突的许野。
李沐腹部的淤紫就是许野踹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寻常外伤,确是坠楼而死。
孔明宣没指望唐思怡能把案子破了,他跟裴厉一样,不过想着多个人多条思路,但此刻见唐思怡拧眉思索的模样,忍不住把被提审期间从裴厉那里听来的线索说了。
“许野已被初步提审过了,李沐昨夜为他浆洗衣服,他房门钥匙落在了李沐那里,进不去自己房间,便去周恒房间睡了一宿,他同周恒可以互证,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两个联合作案的嫌疑。”
而李沐不知为何,坠楼位置却是许野的房间,也就是说,他是在许野房间被推下去的。
“不太可能是许野,”唐思怡道,“他昨夜醉酒,与李沐争执乃有目共睹,就算他对李沐有杀心,也绝不会选在头脑不清醒和引起众人注意的时刻动手,他又不傻,除非是失手杀人,但尸格上说,李沐死前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何况,许野再怎么恨李沐,也不会选在大考的时候杀人,他年纪轻轻,本有大好前程,何必为了憎恶之人自毁?”
“你这是在问我?”孔明宣凑近,“你还是头一回这般心平气和地同我说话。”
唐思怡:“……”
孔明宣:“加入喜欢金明灭的大家庭吧,真的。”
唐思怡:“……”金明灭你大爷。
合不该给这人好脸色,她继续看尸格,喃喃出口:“李沐的手……”
这回没问,孔明宣自己接的:“他自小失怙,要读书,还要赡养重病的母亲,因此常常替人做累活。”
二十郎当的年纪,七老八十的手。
唐思怡:“除了许野,李沐跟这里其他人可还发生过冲突?”
孔明宣道:“这个裴厉暂时还没调查出来,不过李沐他那畏首畏尾的劲儿,要说得罪人就会被杀,那么死的该是许野。”
唐思怡猛地抬头,被他一句话惊醒。
——
三层。
许野失魂落魄,一味重复:“我没杀他,不是我。”
周恒为他奉茶,三人行,许野莽撞,李沐懦弱,主心骨是温润如玉的周恒。
他蓦得抓住许野的手,抓紧。
许野被他吓了一跳。
周恒逼视着他:“事到如今,不是你也是你了,不能再让他们查下去了,否则……那件事就该瞒不下去了。”
这日下午,案件走向转迷,许野自首了。
许野道:“李沐是我推下去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沐受许家接济,得以有书可念,贫苦孩子扎进公子哥的窝,处处受欺负,常年受许野周恒等人嘲弄,给他们当奴才使。
李沐生的弱小,往往敢怒不敢言,何况,也无处可言,老母人微言轻,又望子成龙,只要李沐在外闯了祸,不由分说,一定是李沐的不是,长此以往,李沐愈发寡言,有什么委屈,也往肚子里咽。
他深知自己唯一的出路是读书,只要能考出去,让他做什么都行,给许野他们背锅,学狗叫,钻人家的裤裆,好不容易,他出来了,本以为可以自此挺胸抬头,却折在这里。
距他向往的考场,肆意抒发不平之地,不过百步之遥。
许野有即将面对牢狱之灾的惧意,却无对李沐的悔过:“是他先对我无礼,来了京都,他翅膀硬了,不服管了,连使唤他倒杯茶他都不愿意,说要备考,他考上又如何,还不是个穷命,能成什么器。”
裴厉:“于是你就把他推了下去?”
许野急急道:“我是失手,又喝多了酒,我属于过失杀人!”
裴厉冷笑,准备的还挺充分。
“你把李沐推下去这件事,周恒知道吗?”
许野摇头,按照周恒教的:“那是深更半夜,大家都睡了,我不敢声张,也不敢叫旁人知道,包括周恒。把李沐推下去之后,我心里乱的很,看见床边他给我送的衣裳,便将我二人房间钥匙换了,去到周恒那里,谎称李沐找不到了,他带走了我的钥匙,求周恒收留,这样等天明有人发现李沐,我也好让周恒替我作证。”
裴厉一时无话。
许野道:“大人,该招的我都招了,结案吧。”
裴厉审视他:“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说罢他扭头,看向旁边二人:“你们看呢?”
许野不由跟着望过去,道理他都懂,但是大理寺审案,为什么旁边要立两个闲杂人等?
其中一个他认得,孔明宣,他惹不起的大爷。
另一个他没接触过,长成这样子的美人是个男的,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