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约里斯要感谢山本的招待的时候,忽然,站在窗户边的山本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看着远方的海面,嘴里疑惑道:“那是什么?”
一般来说,大名的藩邸都建立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而且会设计成塔楼的形状,并且周围还有院墙,这样一来,如果发生战争,大名和家将就可以凭借塔楼死守,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缩小版的欧罗巴城堡。如果看过扶桑著名导演黑泽明的电影,就应该能直观感受到藩邸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为什么扶桑的很多古建筑被成为阁,貌似是这个民族非常喜欢把建筑物造的高一点。
宫崎城的藩邸也是阁楼,此刻,约里斯和山本正在阁楼的最顶层喝酒,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站在窗边,完全能看见城外港口的情况。宫崎港原本的繁华程度较为一般,但是随着幕府和荷兰舰队的同时到来,这段时间,宫崎港一到晚上都是灯火通明,大量战舰停靠在港内,幕府水兵和荷兰水兵有的进城逍遥快活,有的在军营里用餐闲聊。
甚至城内很多小商贩为了做生意,直接出城,把摊子支到了水军大营旁边。反正荷兰人有钱,而且荷兰水手喜欢用金币和银币,这些贵重金属对于老百姓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最关键的是,因为语言不通,很多荷兰水手在买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多给钱。
比如一个小商贩卖陶器,有时候就能获得一个银币,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全都冲过去做生意,既然荷兰人这么好宰,大家可不能错过了,就连城内的娼妓,也全都冲到码头去做荷兰人的生意。虽然这种情况跟幕府闭关锁国的精神背道而驰,但是荷兰人有用,所以山本等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晚,码头那里一样的热闹,山本站在床前正看着灯火通明的景象,忽然,更远处黑暗的海面上发出了一点亮光。这引起了山本的疑惑,他很好奇,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到底是什么。
轰隆,下一刻,山本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只见繁华的码头上突然燃起一个火球,并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火球冲天而起,让站在制高点的山本看得清清楚楚。
“八嘎!那是什么!”山本惊呼道。
听见山本的声音,约里斯还左拥右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更让山本汗毛倒竖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海面上方才发出亮光的位置忽然连续发出了一连串的亮光。山本可是幕府水军侍大将,属于水军总大将的下属,在幕府水师之中已经是级别很高的将领了。
这种位置,要不然就是你出身牛逼,要不然就是在军队中凭借功劳升职,而且,以倭国的习惯,即便你出身牛逼,你也要去一线部队锻炼,比如抗战时期,就有很多倭国皇室或者世家子弟在军队中服役。
山本可是一路从水兵走上侍大将位置的人,这一幕他太熟悉了,他几乎是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敌袭!敌袭!”那海面上成串的光点,不是火炮发出的火光还能是什么?也就是说,此刻,海面上正有一支舰队趁着夜色接近了港口,并且在海面上横置船身,用侧舷炮发起了齐射。
约里斯毕竟在倭国混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倭国话还是不怎么会说,但是一些基本的军事用语他能听懂,一听见山本喊敌袭,约里斯几乎是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推开了两个艺伎,冲到了窗户边,只看见,无数火球在港口炸起,大量士兵哭爹叫娘,四处奔逃。围在港口附近的小商贩更是作鸟兽散,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正在兜售自己的小商品呢,这爆炸和火球就在自己身边炸开了。
很多人看见不远处的同伴直接被红光笼罩,有的人直接被撕碎,还有的人被炸飞了起来。他们魂飞魄散,扔下手中的东西,没命地往宫崎城方向跑。
当当当,警钟大作,这时候,哪怕是傻子,也意识到是敌人来了,虽然搞不清楚是哪里来的敌人,但是人家第一波攻势就这么猛,还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呢。
可问题是,水兵们都在军营里,甚至还有很多人在日向城内,听见动静往城外赶,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啊。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实际上,朴武郎率领的水师早就已经到了宫崎港附近,但他们一直躲在远处没有接近宫崎,就是在等天黑。只是让朴武郎没有想到的是,倭人的防备也太松散了,几乎可以说宫崎的海面上就没有防御,连一艘巡逻侦查的小艇都没有。
只能说幕府军太自大了,自从镇压了天草起义之后,幕府军便一直盘踞在九州岛,以岛津为首的大名都没有动静,久而久之,幕府从上到下都觉得形势已经稳定了,至少倭国内部是天下太平,从外部来看,荷兰人站在幕府一边,佛郎机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贸易往来,国内根本不可能有幕府的对手,军队不打仗,久而久之自然松懈了下来。
可是谁能想到,赵成的到来,打破了倭国的宁静。不仅仅是朴武郎的舰队到位,在宫崎城的西边,小林盆地的出口处,一支大军正在蛰伏,按照事前的作战计划,水师负责控制港口,而陆军则要一鼓作气拿下宫崎城。
这支部队由岛津亲自带领,毕竟是萨摩藩领主,继承了岛津家武士的核心传统,领兵作战也是一把好手,他也很有耐心,既然对方人多,他们趁着夜色发起进攻,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所以他们也在耐心等待,等着夜幕降临。
“快,调整射角,覆盖码头军营!不要把荷兰人的船给炸了。”朴武郎大声下令道。东江军水师的将士们动作很快,立刻将炮口抬高,瞄准了岸上的营地。
“开花弹,放!”朴武郎抬起的右手重重挥下,轰轰轰,百炮齐鸣,舰船上搭载的大将军炮和红夷大炮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将炮弹准确地送到了目标位置。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将岸上的敌军全部淹没。
荷兰人和幕府水兵抱头鼠窜,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凶猛的炮击,就连荷兰水兵也觉得有点不对味了,怎么这爆炸威力如此大,根本不像是火炮能产生的威力,至少荷兰人船上的火炮打不出这样的威力。
码头这边已经被炸翻了天,约里斯匆匆忙忙冲出了藩邸,招呼几个手下就要往城外赶,山本紧随其后冲了出来,立刻对身边几个奉行吼道:“召集人手,快,赶去码头!”
几个奉行立刻应声,分头去城内召集自己的部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忽然,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跌跌撞撞冲到了山本的面前,大喊道:“将军,将军,城外,敌袭!敌袭!”
山本当场石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城外也有敌袭?这怎么可能?如果这样的话,明显是某个强大的势力有预谋的对宫崎城发动了进攻,甚至可以说是对幕府宣战。可问题是,九州岛上谁有这么大能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召集这么多的兵力?
“是谁?到底是谁?”山本的怒火冲上了头顶,他抓住报信兵的衣领猛烈摇晃道。
那报信兵一脸茫然道:“不,不知道,但是能看得出他们人很多,是从西边过来的。”
“椒多麻呆!西边?八嘎!是岛津!是萨摩藩的混蛋!”几乎想不到其他可能,强大的兵力,又从西边过来,这他娘的不是萨摩藩还有谁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可问题是,萨摩藩那边不是有龟田的一万人守卫吗?萨摩藩总兵力就几千人,这一点山本也知道,就算他们把兵力抽调一空,那老家怎么办?鹿儿岛不要了?
山本百思不得其解,但城外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了。山本叫住约里斯道:“约里斯,你去码头,我去西城,我们分头抵抗,一定要坚持到天亮。”
约里斯点点头,头也不回打马出城。山本则带着自己的手下先行往西城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西城,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朴武郎在海面上率先发动进攻,反而吸引了全城守军的注意力,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岛津几乎是不假思索发动了进攻的命令。趁着夜色和守军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数千兵马竟然抹黑杀到了城下。
岛津的方案是,先想办法拿下城头或者打开城门,然后接应志村的骑兵突袭城内守军。不过显然,赵成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志村随军携带了几门飞雷炮,飞雷炮轻便,方便携带,在攻城作战中作用巨大。
只见城下的萨摩军铁炮队率先发难,五百铁炮队突然开火,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城头响起了一片惨叫声,紧接着装备了清弓的弓箭手立刻补位,趁着铁炮队装填子弹的功夫拼命放箭,清弓可比倭国的大弓威力大多了,而且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有经验的弓箭手操控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嗖嗖嗖,黑暗中,城头守军根本看不清城下箭支飞来的方向。只听见噗噗噗,箭头射入人体的沉闷声不断响起,一个个幕府军士兵惨叫着捂着伤口倒下,甚至有人一头栽下,重重摔在了城外的地面上,发出了长长的惨叫声。
“杀给给!”岛津铿地一下拔出太刀,成败在此一举,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重甲萨摩武士狂吼着,将头盔上的鬼面放下,如同黑夜里闪现的恶鬼一般,扛着云梯搭在了城墙边。无数士兵冲上去发动进攻,而在人群当中,几个飞雷炮小队正推着飞雷炮飞快接近城墙,因为飞雷炮的射程原因,他们必须要推进到很近的距离才能开火。
好在萨摩武士的声势足够浩大,已经吸引了城头守军的全部精力,根本没有人在意飞雷炮小队,或者说,就算是注意到了,他们也不知道飞雷炮小队是干什么的。
只见他们抵近到了射击位置,队长一声令下道:“装填,瞄准!”士兵们的动作非常快,很快就装填好了弹药,并且瞄准了城门的位置。“开炮!”轰轰轰,几门飞雷炮同时开火,烈性炸药包被瞬间投送到城门附近,因为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缘故,落地就炸。
轰隆,同时爆炸的炸药包产生了巨大的爆鸣声,跟华夏不一样,倭国的城门基本上都是硬木所制,特别是宫崎城这种地方大名拥有的城池,更加不可能跟京都一样豪华。这种硬木城门在东江军的超级炸药包面前形同虚设。只看见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整个大门在一瞬间化成了碎片。硬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木条,就像是利箭一般四处飞射。
这一下,城门洞里负责堵门的士兵可就惨了,最前面的人被炸药的冲击波给炸得倒飞了出去,后面的人则被碎裂的木条给扎成了马蜂窝,甚至因为很多足轻都是无甲,木条扎穿了前面一个人之后,凭借着巨大动能将后面的人也扎穿,就像是糖葫芦一般,带走了一串人的性命。
城门洞内血流成河,一时不死的足轻在血泊中挣扎惨叫,那场面,跟修罗地狱也没什么区别。
岛津和萨摩武士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飞雷炮的威力,他们大吃一惊,岛津想不通,为什么赵成的军队能拿出这么多新式武器。难道现在明国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们早生几十年,是不是在高丽战场上明军可以把他们打的抬不起头来?
岛津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黑夜中,却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骑兵,突击!杀进城内!杀啊!”“萨摩勇士们,板载!杀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