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远急得直拍大腿。
“苏墨!你疯了!”
“东北那头怪物你刚吞完,这身子骨还没修补利索。再硬接这种级别的高维污染,命不要了?”
苏墨把手里掉漆的黄铜茶缸丢在轮椅脚踏板上。
他抬眼看着水面上翻滚的黑浪。
“老张,国家刚立起来。”
“打那么多仗,流那么多血,不是为了咱们以后遇事绕道走。”
他按住领口反面的通讯符,强行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咽下去。
“宝儿,按住她。”
“我吸。”
“晓得咯。”
冯宝宝平稳的声音从海底传回来。
海底潜艇的核心舱室。
冯宝宝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直接贴住那层厚重的铅玻璃。
绿色液体剧烈沸腾。
顺着因果线,肉眼不可见的高维污染跨越物理空间,疯狂倒灌进水面上苏墨的识海。
炮艇甲板上。
苏墨坐在轮椅上,鼻腔里当场渗出两道黑血,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暗金色命盘被这股能量撞得嗡嗡作响。
那些残存的暴虐意识,七三一堆积出来的绝望情绪,正试图撕裂他的经脉。
“想进我的地盘?”
苏墨牙关咬得咯咯响。
“可以。”
“交住宿费!”
【盗天机】,全功率吞噬!
海底。
女孩疼得在液体里缩成一团,小手徒劳地抓挠着玻璃。
管线崩裂,渗出丝丝血迹。
冯宝宝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她不太懂怎么安慰人,只能隔着玻璃拍了拍那个位置。
“忍一哈。”
冯宝宝语气特别认真。
“没得事。”
“上面那个瓜娃子很会吞脏东西,他吃得可香咯。”
通讯频道里。
正准备咽下第二口血的苏墨猛地呛住,连着咳出好几口黑血。
“宝儿!”
苏墨对着领口吼出声。
“这种夸奖,你大可不必专门说出来!”
话音刚落,炮艇雷达发出尖锐鸣叫。
东北方海面,三道巨大黑影破水而出。
两艘没有挂任何国旗的武装潜艇,外加一艘吃水极深的重型改装商船,成扇形包抄过来,直接切断炮艇退路。
扩音喇叭里传出生硬的中文广播。
“前面的船只听着,交出实验体。”
“重复,交出帝国与贝希摩斯公司的联合财产。”
“否则十秒后,我们将击沉你们所有船只。”
陈庚从船舱里大步跨出来,一把扯掉军帽,抢过通讯兵手里的对讲麦克风。
“去你娘的联合财产!”
陈庚指着黑漆漆的海面,对着麦克风破口大骂。
“老子站的地方,是中国海域边上!”
“底下装的是中国孩子!”
“你说是你的财产?”
他猛地一拍金属操控台。
“想击沉老子?”
“开炮试试!”
“谁今天敢动一根指头,老子刨了你家祖坟!”
甲板上。
刘大柱带着几十个新兵齐刷刷拉动阵纹步枪的枪栓。
明知道手里这玩意儿打不穿几十海里外的潜艇外壳,可没人往后退半步。
“老陈,退后点。”
“一会儿溅一身水。”
马本在搓着满手油污从底舱钻出来,一脚踹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箱子里全是用缴获铁料改出来的静音水雷。
他冲着船头扯嗓子喊:
“狗剩!定准没有!”
狗剩光着脚站在那捧黄土上。
脚趾用力抠进泥里,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水底下的老王八说,往东偏南二里地,洋流最重!”
狗剩喘着粗气回了一句。
“妥了!”
马本在双手一拍。
船底事先布好的【人民的汪洋】水雷阵全部激活。
几十颗黑黝黝的铁球脱离船体,连水花都没冒。
它们顺着狗剩指明的水脉,朝敌方潜艇贴过去。
周圣打了个哈欠,一步跨到船舷边,脚尖一点。
红色八卦星阵轰然散开。
红光顺着起伏海浪,覆盖方圆数里的海面。
“周道长,这局你定什么规矩?”
张铭远紧紧盯着对面的动静。
周圣双手往下一按,字吐得又轻又狠。
“活人回家。”
“畜生沉海。”
对面的无旗潜艇里,洋人指挥官气急败坏地下令发射鱼雷。
两发重型鱼雷刚出管,海流突然扭转。
原本笔直冲向炮艇的鱼雷,硬生生拐了个急弯,调头扎进旁边自家护航商船底部。
轰——!
海面炸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下一刻,那艘商船从船身中段往下塌。
马本在在鱼雷里加了“噬囊”的空间折叠阵纹。
几千吨的船体被海水拖住,龙骨中段直接少了一大块。
海水倒灌。
商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船尾高高翘起,直挺挺往海沟里沉。
船上的海外异人和雇佣兵尖叫着往海里跳。
张之维站在甲板上,看着对面乱成一锅粥的海面,摸了摸下巴。
“老张啊。”
他偏头看向张铭远。
“你说我这雷法练了一辈子,是不是真不如老马弄出来的几个铁疙瘩实在?”
张铭远推了推眼镜。
“时代变了,道长。”
另一边,两艘无旗潜艇也没讨到便宜。
一艘被水雷阵咬中尾舵,拖着黑油往深海逃。
另一艘强行下潜,却被红色星阵压住航线,在海底转了三个圈,差点撞上沉船残骸。
它们不敢再露头。
这片海面,暂时归炮艇说了算。
与此同时,海底舱室。
由于苏墨疯狂吞噬,污染被抽空大半。
特制铅罐表面的高维锁彻底失去光泽,黯淡下去。
“苏墨,吃饱没得?”
冯宝宝对着领口问。
“砸。”
苏墨吐出一个字。
砰!
暗金色工兵铲抡圆了拍在铅玻璃上。
坚固的防爆玻璃应声碎裂,绿水哗啦啦淌了一地。
满身插着管子的女孩顺着水流跌出来。
没等她摔在地上,端木瑛已经一步上前将人接住。
泛着红光的双手包裹住女孩,强行稳住她微弱得快要停摆的心跳。
十几分钟后。
海底队伍通过牵引索,带着一口粗糙铁棺浮出水面。
海面上只剩几团燃烧的油污,还有抱着木板哀嚎的雇佣兵。
苏墨扯过通讯兵手里的电台麦克风,把频道直接调到不加密的全频段。
“都给老子听好。”
他用手背随意擦掉脸上的血迹。
声音跟着无线电波铺满这片海。
“从今天起。”
“谁再敢把中国人当样本,来一个沉一个。”
“来一船,我沉一船。”
船舱角落。
端木瑛拔掉女孩身上最后一根金属针管,用毯子把她裹紧。
女孩慢慢睁开眼,视线发散。
她转过头,看见蹲在旁边啃生黄瓜的冯宝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姐姐……”
女孩的声音轻得快散。
“我……叫什么?”
冯宝宝停下啃黄瓜的动作,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向苏墨。
“问你咯。”
苏墨坐在轮椅上,靠着椅背。
他看着那个瘦小得可怜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破事,不用记。”
苏墨开口,声音平缓下来。
“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以后,你叫小满。”
“往后余生,只有圆满。”
小满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很久没有做过表情的脸,艰难扯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炮艇调转方向。
汽笛拉响,朝着天津卫港口返航。
小满睡熟后,她心脏位置的皮肤下,一枚暗绿色光点轻轻跳了一下。
轮椅上。
苏墨正闭目养神,识海里的暗金命盘忽然刺了一记。
他眼皮没抬,只用指节敲了敲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冯宝宝蹲在旁边啃黄瓜,抬头看他。
“咋咯?”
苏墨睁开眼,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线。
“没事。”
他声音很低。
“有条脏线,跟过来了。”
重洋之外。
某个地下母巢里。
巨大显示屏上,一个代表高维因果的红点开始跳动。
屏幕前的白大褂们还没来得及欢呼,红点旁边又多出一行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纹路。
那不是他们的锁。
那是苏墨留下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