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棺材在水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老龟仙现出原形,宽大的龟背死死托住铁棺底部,顺着海底水脉的流向,朝更深处滑去。
冯宝宝坐在封闭舱室里。
里面没有光。
只有她手里的暗金工兵铲,亮着一点微弱的炁。
八十米深的海底。
潜艇控制舱内。
两个金发研究员正疯狂推拽仪表盘上的拉杆。
舱室中央,那个两人高的特制铅罐里,幽绿色液体剧烈翻滚。
“加大刺激功率!”
电流混着特殊波段的炁场,灌进铅罐内部的“神之茧”残片。
液体中的少女蜷成一团,瘦小的身体剧烈抽搐。
那些植入体内的管线被挣扎扯动,不断往外渗血。
她张开嘴,无声嘶喊。
被扭曲的先天一炁猛地扩散,穿透潜艇铅层,穿透海水,直直撞进铁棺材里。
冯宝宝抬起头。
那股波动钻进她脑子里。
她听见一个弱到快要散掉的声音。
“姐姐……救……”
冯宝宝握着铲子的手停住。
她脑子向来简单。
从山里醒来后,她不记得以前的事。
后来遇到那群人,她才慢慢学会说话,学会吃饭,学会把被子拍成豆腐块。
她想起无根生身上总是皱巴巴的白衬衫。
想起通天谷底劈啪作响的火堆。
想起苏墨把那张盖了红印章的纸,塞进她大衣口袋里的动作。
那些就是她现在有的东西。
“我没得妹妹。”
冯宝宝对着空气回了一句。
她手腕一转,把暗金工兵铲攥得更紧。
海面上的旧炮艇里。
苏墨坐在轮椅上,手指死死扣着那个掉漆的黄铜茶缸。
识海里,暗金命盘正在超负荷转动。
灰白色因果线交织成一团乱麻,十万民心愿力被他硬生生扯出一大块。
他察觉到了那股波动。
不是攻击。
是夹杂着基因印记和炁场印记的求救信号。
苏墨猛地按住衣领下的通讯符。
“宝儿,那不是假货。”
通讯符那头,只有沉闷的水流声。
“那帮洋人把她做成了钥匙。”
“她是用来找你的活坐标。”
苏墨大口喘气,把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压下去。
“留着她,他们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
冯宝宝平平的声音传了回来。
“那拍不拍?”
“拍锁。”
苏墨手背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别拍人。”
距离潜艇外壳不到二十米的海水里。
马本在趴在第二具临时拼出来的铁棺里,手指在刻满阵纹的控制盘上快速敲击。
“老张,看好了!”
他一把拍下红色发射钮。
几枚外表黑不溜秋、刻满幽蓝阵纹的铁圆筒,从射击孔弹出,破开海水,贴上潜艇厚重外壳。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声。
铁圆筒接触钢板的瞬间,表面阵纹猛地铺开。
空间折叠的力量强行启动。
潜艇外壳那一小块区域,直接消失了。
海水瞬间找到突破口,疯狂倒灌进去。
马本在按着喉咙上的通讯符大喊:
“瞧见没!”
“静音噬囊鱼雷!”
“没炸之前绝对静音,连个响屁都没有!”
张铭远在水面船舱里气得跳脚。
“潜艇外壳都没了!”
“里头的警报声我在水面上都听见了!”
缺口一开,铁棺材顺着倒灌的海水冲了进去。
许新和董昌一前一后从铁棺里翻出。
潜艇内部红灯狂闪,警报声响成一片。
几个端着冲锋枪的海外雇佣兵刚在走廊尽头冒头,手指还没扣上扳机。
许新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钢铁地面掠过。
几十根泛着蓝光的毒针从指缝间散出。
几个雇佣兵连声都没出,直挺挺栽倒,皮肤迅速泛起死灰。
“动作快!”
董昌大喝一声。
他那条精钢假腿上的阵纹骤然大亮,高温蒸汽顺着排气孔喷发。
砰!
挡在前面的防爆舱门,被他连根踹飞。
几百斤重的钢板砸进控制舱,将两台大型仪器撞得粉碎。
冯宝宝拎着铲子,越过地上的残骸,走进最深处的舱室。
那是整艘潜艇的核心舱。
特制铅罐立在中央。
绿色液体里,那个女孩睁开了眼。
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
皮肤苍白,身体瘦小,身上的先天一炁和冯宝宝很像。
但那股炁被“神之茧”污染过,狂暴,浑浊,还夹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冷意。
隔着厚厚的铅玻璃,女孩直直看着冯宝宝。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没有穿透玻璃,却又一次钻进冯宝宝脑子里。
“姐姐,我疼。”
冯宝宝停下脚步。
手里的铲子慢慢垂下去,铲尖点在潜艇铁板上。
她歪着头,看着那个被管线绑住的女孩。
她很少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候。
打架她会。
埋人她也会。
哄人这件事,没人教过她。
她走上前,把手贴在冰冷的铅玻璃上。
“疼就出来。”
她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
“出来吃红薯。”
“老张刚烤的,还热乎。”
女孩眼角溢出水滴,混进浑浊的绿色液体里。
那股狂躁的共鸣波动,竟然慢慢平息。
角落里,一个被压在碎仪器下的金发研究员咳出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向墙上的红色控制面板。
他一拳砸碎防护罩,用力拍下最高级别按钮。
“长官说得对!”
“母体绝对不能落入中国人手里!”
潜艇内部爆发出更尖锐的警报。
倒计时的机械女声用英语开始播报。
所有仪器全变成刺眼的红色。
自毁程序启动。
无根生晃着酒葫芦,从破开的舱门外走进来。
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洋鬼子办事就是不地道。”
“打不过就炸,这习惯得改。”
他抬起一只手。
一道纯白先天一炁从指尖弹出,顺着空气在控制面板上绕了一圈。
红灯灭了。
英语播报戛然而止。
那些狂躁运转的毁灭程序,被这道白光梳回最初的代码状态,当场瘫痪。
“炸弹里掺了高维炁阵。”
无根生打了个酒嗝。
“那就归我管。”
他走到铅罐前,伸手去拆上面的锁扣。
手指刚碰到金属边缘,一股强横反震力猛地弹开他的手。
无根生退了半步。
他看着掌心被烫出的黑疤,脸上的散漫收了起来。
“苏爷,不行。”
无根生对着领口的通讯符开口。
“这罐子里有一层高维锁死规则,神明灵归零不了。”
“这玩意儿和那丫头经脉连在一起。”
“强拆外壳,里头那丫头当场就得碎。”
水花在身后走廊里溅起。
另一具宽大的铁棺被暴力拉开。
张之维护着一轮金光,把苏墨推了出来。
这具铁棺外层裹着铅板,内层刻着马本在临时加的稳压阵纹,胶轮碾过潜艇地面的积水,停在铅罐前。
苏墨抬头,看着泡在水里的女孩。
他脑子里的暗金命盘发出尖锐预警。
代表生死的因果线,在识海中疯狂纠缠。
十万民心愿力被调到危险红线。
推演结果很清楚。
救她。
那股混着几十万人命的“神之茧”污染,会顺着因果线倒灌进苏墨体内。
他刚才强咽下去的几口凉茶,压不住这种级别的反噬。
不救。
这女孩留在这里,或者被高维锁炸死,她身上的活坐标属性就会引爆。
海外势力从此能一直追着冯宝宝的位置咬。
冯宝宝站在旁边。
“苏墨。”
“她喊疼。”
苏墨端起那个缺了口的黄铜茶缸,喝干最后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凉水。
他把茶缸重重磕在轮椅扶手上,忽然笑骂出声。
“这帮畜生。”
“搞出这种腌臜玩意儿,又来逼老子做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