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本在听完苏墨的话,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幽蓝阵纹已经开始在甲板上乱窜。
张铭远抓着刚送来的加急电报,脑门上全是汗。
“苏院长,老陈刚发来的急电。”
张铭远把电报拍在苏墨的轮椅扶手上。
“陆上咱们有拳头,海上现在咱们还缺牙!”
“现在连海军都没影,你们搞潜水棺材去公海抓潜艇,出事了连捞都没法捞!”
“这就得靠技术了!”
马本在从一堆废钢缆里探出头。
“老张,刚才我看岸边有几条缴获的旧炮艇。”
“我把阵纹刻上去,再塞几个新搞的噬囊鱼雷。”
“铁皮棺材没动力,咱们用快艇拖着下海。”
“铅板隔污染,钢缆做配重,阵纹扛水压,牵引索负责回收。”
“真追不上,就让噬囊鱼雷把他们退路堵死。”
张铭远脸都绿了。
“胡闹!”
“你这是要在海上当土匪?”
“哎,老张你这话就不严谨了。”
马本在用沾满机油的手抹了一把脸。
“这叫人民的海上土匪。”
苏墨敲了敲木制扶手。
“别吵。”
甲板上安静下来。
“正面追不行。”
苏墨靠着椅背。
“潜艇在水下,闭着眼睛瞎追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咱们不能乱炸。”
“铅罐里的东西还得弄回来。”
他偏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人。
“狗剩。”
庄稼汉打扮的狗剩光着脚,脸色发白。
他一上船就开始犯恶心,整个人往下直冒虚汗。
“苏院长。”
狗剩说话有气无力。
“这脚底下晃悠悠的,俺找不着底,用不上劲。”
苏墨没勉强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东北那批出马仙也跟着来了天津卫。
领头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背上隆起一个大包,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
“关外的仙家。”
苏墨开口。
“你们出马仙里头,有没有能探海底下水脉的?”
老头干咳两声,连连摆手。
“苏院长,这可使不得。”
“老朽真身是个草龟,常年在黑土地的河泡子里待着。”
“这咸水海域深不见底,哪是老朽能去的地方?”
老龟仙撇着嘴,明显不想下水掺和洋人的事。
冯宝宝本来正蹲在旁边看马本在刻阵纹,听到这话站了起来。
她拎着那把暗金色工兵铲,走到老龟仙面前。
“你是个龟咯?”
老龟仙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你想干啥?”
冯宝宝转头看向夏柳青。
“老头儿,龟肉炖汤好喝不?”
夏柳青一听这话,戏腔都出来了。
“哟,丫头,这可是大补!”
“要是炖个百年老王八,那汤能熬得挂旗!”
老龟仙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可没忘,在关外这丫头盯着黑蛇两眼放光的样子。
拐杖往甲板上一顿。
老龟仙站得笔挺,声音洪亮。
“老朽虽然一把老骨头,但也愿为国家效力!”
“海里的水脉,老朽豁出命去探!”
苏墨没理会这小插曲。
他在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捧黄褐色的干土。
“狗剩,过来。”
狗剩走上前。
“这是过黄河时,我从浮桥边上抓的土。”
苏墨把油纸包扔在甲板上。
“踩上去。”
狗剩愣了一下,脱掉磨破的布鞋,赤脚踩进那一小撮黄土里。
脚底板接触黄土的瞬间,狗剩原本煞白的脸,慢慢有了血色。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脚趾扣进黄土。
“踏实了。”
苏墨点了点头。
“老龟下海带路。”
“狗剩在船上连着他。”
“海底也是地,水脉也是脉。”
安排完,苏墨双手按住轮椅扶手。
识海中,暗金色命盘疯狂转动。
十万民心愿力被他强行抽调,开始推演那艘潜艇的逃跑路线。
海面上的因果线杂乱无章。
洋人为了掩护这艘潜艇,派了几十艘假商船在公海上乱转。
不到五秒钟。
苏墨鼻腔里猛地窜出一股黑血。
他身体晃了晃。
冯宝宝一步跨过来,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一股精纯的先天一炁顺着指尖渡过去。
“莫硬撑。”
冯宝宝的声音很平。
“硬撑会坏掉咯。”
苏墨随手抹掉鼻血,嘴里满是铁锈味。
“这次不撑。”
他喘着粗气。
“铅罐里那个孩子就没了。”
老龟仙已经现出半个原形,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狗剩双脚扎在黄土里,闭着眼,手指飞快掐算。
“东偏南三十里。”
狗剩突然睁开眼。
“那里有一大段死水。”
“水流到那地方就不动了。”
“龟仙爷说,是个大铁坨子把水脉给压出了空洞。”
“坐标找到了。”
苏墨喊了一声。
马本在扯着嗓子大笑。
“铁皮棺材搞定了!”
“拖船也准备好了!”
一截完全由钢缆和防爆铅板强行熔接在一起的丑陋舱体,被吊车重重放进水里。
前端连着两根手臂粗的牵引钢索,拴在一艘被神机百炼彻底改头换面的旧炮艇上。
张铭远骂归骂,人已经带着独立团几个老兵上了炮艇。
“都把枪检查一遍!”
“马本在,你那破棺材要是漏水,老子回去就把你研究所经费砍一半!”
马本在从甲板底下探出脑袋。
“放心!”
“真漏了,我第一个淹死在里头给你赔罪!”
引擎轰鸣。
快艇拖着那具巨大的铁棺材,在黑夜的海面上拉出一道白浪,直奔狗剩报出的坐标。
半小时后。
海面风浪越来越大。
快艇的驾驶室里,张铭远看着仪表盘,脸色骤变。
“罗盘乱了!”
张铭远拍着玻璃罩子。
“所有指针全在乱转!”
“无线电全是杂音!”
狗剩踩在甲板上的黄土里,眉头拧成个疙瘩。
“水下头不对劲。”
“那大铁坨子里放出了什么怪东西,把底下的水脉搅成了一锅粥。”
“龟仙爷的信号断了。”
马本在趴在舷边,把一枚铜片丢进海里。
铜片刚碰到海水,表面的阵纹就噼啪乱炸,烧成一团黑渣。
“不是普通磁场。”
马本在脸色沉下来。
“这东西专门搅导航,也搅炁场。”
“物理罗盘瞎,异人感知也瞎。”
张铭远当即喊道:
“停船!”
“这么开下去,咱们得自已钻进暗礁里!”
“不能停。”
苏墨坐在轮椅上,被海风吹得咳嗽两声。
船舱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旧道袍的男人。
周圣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洋人这是不让咱们讲理了。”
周圣走到船头。
“海上不讲理,那就让海讲规矩。”
他双手往下一压。
一个淡蓝色的八卦奇门局瞬间在脚下张开,随即染上一层耀眼红光。
风后奇门变异版。
红色星阵。
“老张,底舱救出来的那几个孩子,都安置好了吧?”
周圣问。
张铭远点头。
“在岸上医院,留人看着呢。”
“那就行。”
周圣脚下踏出两步。
“我这局,得有个口号当引子。”
“苏院长,用哪个?”
苏墨抬起头。
“口号就是,跟着老乡回家。”
周圣咧嘴一笑,双指并拢指向漆黑的海面。
“听见没!”
“跟着老乡回家!”
红色星阵猛地扩张。
五行生克被压到最底层。
这道局只筛两样东西。
带着敌意的干扰,被红光挡在外面。
底舱那几个获救孩子身上残留的因果,顺着这句口号,化成一根根红线,笔直地指向深海里的某个位置。
周圣收回手。
“锁死了。”
“开足马力,撞过去!”
快艇顺着红线的方向全速推进。
又开了十海里。
海面彻底黑透。
底下的水流变得极度粘稠。
马本在跑过来。
“苏爷,到地方了。”
“
“铁皮棺材得下水了。”
苏墨点头。
冯宝宝拎着暗金工兵铲,大步往船舷边上走。
“我去。”
张铭远伸手拦住她。
“不行。”
“
“这事得让许新他们去办!”
冯宝宝拨开张铭远的手。
“洋人要抓我当样本咯。”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翻涌的海面。
“那罐子里的东西像我,我更该去看看她是个什么来路。”
张铭远还想说什么。
“让她去。”
苏墨开了口。
冯宝宝回头。
“宝儿。”
苏墨盯着她。
“别逞能。”
“铅罐里真要是控制不住的东西,打不过就喊我。”
“晓得咯。”
冯宝宝顺着牵引绳,直接跳进了那具漂浮在海面上的铁皮棺材里。
马本在按下遥控装置。
厚重的钢板舱门死死合拢。
阵纹亮起。
铁棺材带着沉重配重,笔直朝深海砸下去。
冰冷海水一层层压上来。
铁棺外壁的阵纹被水压挤得发出低鸣。
海面下方八十米。
一艘巨大的无舷号潜艇正在静默航行。
潜艇核心舱室内。
两个金发研究员盯着眼前巨大的仪表盘。
舱室正中央,固定着一个两人高的特制铅罐。
罐子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日文咒印和加固锁扣。
咚。
罐子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沉,重,贴着舱壁往外震。
研究员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
咚。
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
整个铅罐的表面开始往外渗出幽绿色微光。
“长官!”
一个研究员转头大喊,声音发抖。
“母体生命体征在飙升!”
“能量层快压不住了!”
监控喇叭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共鸣!”
“是共鸣!”
“陆地上那个完美实验体正在靠近!”
铅罐上的一道锁扣崩裂开来。
绿光照亮了舱室的角落。
一道很轻的少女声音,顺着铅板缝隙传出来。
那声音和冯宝宝一模一样,却拖着空荡荡的回音。
“冯……宝……宝……”
声音在潜艇的钢铁墙壁间回荡。
海水上方。
正在飞速下潜的铁皮棺材里。
冯宝宝坐在黑暗中,突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胸口。
“苏墨。”
冯宝宝对着衣领反面的通讯符说了一句。
“
铁棺穿透深海流层,直奔潜艇顶部外壳砸去。
海底深处的暴力强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