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柄裹着金光的大铁锤,结结实实砸在半米厚的防爆钢门上。
整扇门板应声倒塌。
灰尘冲起来,呛得旁边几个新兵直咳嗽。
张之维甩了把脸上的黑灰,抹掉下巴上的汗,把铁锤往地上一杵。
“老马!这活儿干得憋屈!”
这位龙虎山天师府首徒,此刻光着膀子,满身机油味。
“我修的是阳五雷!”
“前几天让我拿雷法焊坦克,我忍了。”
“今天你让我搁这地窖里敲钢筋?”
马本在头都没抬。
他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炭笔,正趴在一张缴获来的日军防区图纸上写写画画。
“少废话。”
马本在伸手敲了敲图纸。
“你刚才那一锤子,抵得上兵工厂三十个熟练工干半天。”
“把力气使匀乎点。”
“东边那排承重轴,连根拔出来,一根螺丝钉都别剩!”
张之维直咧嘴。
可他还是提起锤子,朝下一块钢板走去。
防区深处,大拆卸正在疯狂进行。
唐门刺客不用毒针了。
许新和董昌带着人,拿淬过毒的特制匕首,沿着墙缝往下抠铁轨和钢缆。
三十六贼和几千名八路军新兵混在一起,把这座修了三十年的地下魔窟扒得只剩碎渣。
另一边,没有叮当乱响的敲击声。
风天养拔开腰间那个泛着紫黑色的酒葫芦。
他没掐诀,也没念咒。
十几个穿着破旧灰棉袄、身上带着弹孔的抗联英灵,从葫芦嘴里飘了出来。
这些英灵没有乱跑。
他们站成两排,把坑坑洼洼的过道让了出来。
风天养嗓音发哑。
“同志们,咱该回家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防区里那些附着在培养罐、生锈手术台和骨坑里的残碎魂魄,开始聚拢。
有些游魂只剩半个身子。
它们躲在阴暗角落里,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靠。
端木瑛走了过去。
她身上泛起堂堂正正的红光。
那是变异后的双全手。
没有篡改。
没有强行灌注。
端木瑛半蹲下身,把手掌轻轻覆在一个孩童大小的游魂头顶。
“别怕。”
她声音放得很轻。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
游魂摇头。
它在这里被折磨得太久,连自已是谁都忘了。
红光顺着端木瑛的手掌,融进游魂残缺的意识里。
她在帮它翻找最后一点人间记忆。
破旧的土炕。
老娘刚端出锅的高粱面窝头。
院墙外,那棵被雪压弯的老槐树。
游魂空洞的五官,逐渐清晰。
它突然大哭出声。
“俺想起来了……”
“俺叫春妮!”
小女孩的魂魄缩在端木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俺娘说去村口打酱油,俺被几个穿黄皮子衣服的人抓上车了。”
“姐姐,俺娘还在村口等俺不?”
旁边抡着锄头刨地的狗剩,动作停住了。
刘大柱端着枪,别过头,拿袖子猛擦脸。
周围只剩砸铁声和小女孩的哭声。
苏墨坐在轮椅上。
冯宝宝推着他,停在骨坑边。
陈庚走过来,嗓子发堵。
“苏院长,这地方拆完,咱们就在原址立个碑,办个追悼会。”
“我上报延安,给老乡们磕个头。”
苏墨拍了拍轮椅的金属扶手。
“碑以后会有。”
“祭文以后再写。”
他抬头,指着马本在刚让人拖出来的那堆废铜烂铁。
“现在第一件事,把他们送回家。”
陈庚一愣。
“怎么送?”
“老马。”
苏墨喊了一声。
马本在立刻扔下炭笔跑了过来。
“苏爷,您吩咐。”
“这些拆下来的钢板、铁轨、装甲门,别往兵工厂送了。”
苏墨敲了敲那块防爆门板。
“造车。”
“不用好看。”
“给我往大了做,往稳当了做。”
马本在眼睛亮了。
“这是造归乡灵车!”
苏墨声音不大。
可周遭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车厢外面,刻满‘魂归故土’、‘血债血偿’。”
“车里面,让端木瑛拿红手兜底,稳住这些残魂。”
“老周!”
周圣从碎石堆里跳下来。
“在呢。”
“开你的红色星阵,给车头定个‘回家’的共同纲领。”
苏墨看向风天养。
“老风的英灵殿打头阵带路。”
他又看着骨坑里那些发黄的小骨头。
“鬼子拿这些铁把他们关在这里。”
“今天,我们就用这些铁,敲成车厢,送他们走!”
马本在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活儿交给我!”
“这不是打法器。”
“这是给老乡们开的幽灵列车!”
他转头就往那堆废铁跑。
“老张!少偷懒,过来干活!”
张之维脸都黑了。
“你喊谁老张呢?”
骂归骂。
他还是拖着锤子走了过去。
就在众人准备造灵车时,一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出口甬道跑了下来。
“旅长!”
“政委!”
通讯兵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
“关东军长春大本营的明码照会!”
陈庚眉头一皱。
“念!”
通讯兵展开电报。
“关东军司令部致八路军及异人部队:大日本帝国已宣布接受无条件投降。根据国际规则,请贵方立刻停止一切针对帝国军人及设施的敌对攻击行为,保障我方人员安全撤离……”
他越念,声音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卡在喉咙里。
刘大柱第一个炸了。
他一把摔了手里的工兵铲。
“我放他娘的狗屁!”
“拿活人抽血挖心的时候,这帮畜生咋不翻国际规则?”
“现在打不过了,投降俩字一挂,就想拍拍屁股走?”
新兵们眼睛发红。
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
陈庚没有立刻接话。
他不是怕。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见过的死人不比这里少。
可他也是八路军的旅长。
日本天皇宣布投降是事实。
这道电报发出来,不只给他们看,也是给国府、美国人、苏联人看。
一枪打出去,后面牵扯的不是一个阵地。
张铭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苏墨身边。
“苏墨。”
“我不拦大柱他们骂娘。”
“我自已也想把这帮畜生全突突了。”
他压低声音。
“但这事不能只算一口气。”
“如果他们真按受降流程缴械,咱们强攻长春,后续谈判桌上会有人借题发挥。”
“要打,就得有钉死他们的证据。”
苏墨笑了。
“等他们退回岛国,再在谈判桌上扯皮?”
他坐在轮椅里,脸上还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棍样。
心里早就骂开了。
这帮孙子,想拿投降当免死金牌?
真当老子是来陪你们过家家的?
苏墨闭上眼睛,催动识海里那张还没完全修复的暗金命盘。
双腿里刚恢复的酸麻感,被经脉反噬一搅,疼得他指尖发抖。
十万民心愿力化作推演因果线,直扑几百里外的长春大本营。
两秒后。
苏墨睁开眼,偏头吐出一口带黑血的血沫。
“苏爷!”
冯宝宝赶紧从兜里掏出脏兮兮的手绢,给他擦嘴。
苏墨摆手,推开手绢。
他看着陈庚和张铭远,脸上的笑意没了。
“证据有了。”
陈庚神色一变。
“你看见了?”
“看见了。”
苏墨指向北边。
“就在长春地下。”
“我看到了三条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批,七三一的核心研究员脱了军装,换上白大褂,挂着‘技术转移’的牌子,准备往边境方向撤。”
“他们想拿活体数据,去换下半辈子的富贵。”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批,几百个铁盆架在院子里。”
“他们在烧核心实验档案和名单。”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苏墨眼底杀气压不住了。
“第三批最狠。”
“十几节全封闭装甲车厢,里面装的都是还没死透的活体实验样本。”
“还有没消化完的神之茧残渣。”
“他们准备把这些东西,全推进松花江底。”
防区里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没人说得出口。
苏墨冷着脸反问。
“这叫受降?”
“这叫销毁罪证,转移战犯。”
“等你们把政治后果算清楚,这些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早就在别的地界吃香喝辣了。”
他转头,看向骨坑。
“老张。”
“这些春妮们,等不了政治谈判。”
张铭远脸色铁青。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钢笔,重重砸在地上。
“电台搬过来!”
“立刻!”
通讯兵赶紧把电台卸下,调好频段。
苏墨把轮椅推到电台前,拿起麦克风。
不用加密。
直接全频段明码。
“关东军司令部的孙子们听好了。”
“老子是异人科学院院长,苏墨。”
“投降?”
“可以。”
“先把人交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做实验的账本交出来,少一页都不行。”
“把坑里的骨灰盒,给老子抬回家。”
苏墨停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
“七三一的战犯,名单上的活人,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老子就带人打穿长春,把你们祖坟刨了当茅坑!”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把这番话送向东北的每一个角落。
长春地下指挥所里。
一群穿着呢子大衣的关东军高官围在收音机旁,脸色惨白。
没人想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活阎王,连投降照会都敢顶回去。
此刻,七三一地下废墟里。
谷畸亭原本正靠在墙角休息。
他突然浑身一震,双手死死捂住自已的眼睛。
“呃啊——”
凄厉惨叫在过道里回荡。
两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
大罗洞观的被动预警,被强行触发了。
“老谷!”
高艮几步冲过去,一把托住他往下栽的身子。
“怎么回事?”
“反噬了?”
谷畸亭大口喘气,手还在发抖。
他越过人群,跌跌撞撞看向轮椅上的苏墨。
“苏爷……”
“我看见了……”
苏墨皱眉。
“看见什么了?”
谷畸亭嘴唇哆嗦。
“长春地下。”
“他们烧资料的那个火盆里……”
“不是纸。”
他咽下一口血沫。
“那是一双还在转的眼睛。”
“一个小女孩的眼睛。”
谷畸亭死死抓住高艮的袖子。
“他们还有活人实验体。”
“那是个被神之茧同化的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