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畸亭的眼血还没擦干,苏墨直接从轮椅上坐直了身子。
“马本在留下!”
苏墨语速极快。
“灵车先造着,车厢外刻上‘魂归故土’,底盘要大,要稳!”
马本在满脸黑灰,大声应下:“苏爷放心,我今天就算把手抡断了,也得把车架子敲出来,送老乡们回家。”
“张政委,这边的骨骸登记交给你。”
苏墨转头看向张铭远。
张铭远握着那支断了三次笔尖的钢笔,指关节泛白。
“每一个骨灰盒,我都会亲手写上发现地点和可能的名字。”
“老四,怀义,张之维。”
苏墨手指敲着轮椅金属扶手。
“许新,董昌,端木瑛,阮丰,风天养,郑子布,谷畸亭。”
被点到名字的人齐刷刷站直。
“带上家伙,跟我去长春外围。”
陈庚一步跨过来,按住轮椅靠背。
“你疯了?”
“你那身子骨刚吞了那么大一坨业障,还敢往前线跑?”
苏墨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脸皮绷得极紧。
“区区小恙,死不了。”
其实他现在两条腿疼得直抽抽,骨头缝里跟扎了几万根钢针似的。
陈庚不松手。
“陈旅长。”
苏墨抬眼看他。
“他们车上还挂着投降的白旗呢。”
“八路军去截车,后续谈判桌上容易被狗咬。”
“我们这帮泥腿子去,大不了就算土匪下山,只劫财,不要命——”
他顿了一下。
“要鬼子的命。”
陈庚咬着牙松了手。
长春外围。
一条荒僻铁路线横在黑土冻原上。
一列冒着黑烟的军列正全速往南开。
车头最高处,挂着一面极其显眼的白旗。
车厢内,日军军医小野穿着白大褂,手里转着一把手术刀。
“长官,上面已经发了投降通告。”
一个年轻日军看着后方被锁死的车厢,喉结滚动。
“我们现在带着这些东西走,要是被他们拦截,算破坏停战协议吧?”
“啪!”
小野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把年轻日军抽翻在地。
“蠢货!”
“投降的是军队,不是我们第七三一的秘密!”
小野扯着嗓子吼。
“这车上的东西,是帝国未来崛起的火种!”
“听好了,要是遇到支那人的异人拦截,先杀活体样本,再炸毁资料,最后把车厢全烧了。”
“听懂没有?”
“嗨!”
几十里外,冯宝宝推着轮椅在土路上狂奔。
旁边那辆缴获来的吉普车被甩得只剩吃灰。
苏墨死死抓着扶手,在颠簸中强行展开暗金命盘。
十万民心愿力撞进识海,军列内部构造一层层铺开。
“第一节,毒气罐。”
“第二节,资料备份。”
“第三节,活人。”
苏墨闭着眼,嘴角溢出血丝。
张怀义紧跟在旁边:“第四节呢?”
苏墨眉心猛地一跳。
“第四节被铅层和死气遮住了。”
“里面有母体残留的味道,但看不透。”
他猛地睁眼。
“不对。”
“第三节和第四节中间,绑着一个东北口音的孩子。”
无根生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当人质?”
“不。”
苏墨声音里透着杀意。
“当引线。”
“孩子的心脏连着整台车的引爆阵法。”
“只要他心跳停了,四节车厢里的炸药和毒气会把方圆十里全扬了。”
铁轨两旁的灌木丛里,许新收起隐匿身法,冲后面打了个手势。
他刚摸到第一节车厢底部的承重轴,一股刺鼻粉末就钻进鼻腔。
许新捂着鼻子往后退,两管鼻血当场喷了出来。
“妈的!”
许新退回沟里,一边擦血一边骂。
“这帮畜生在车底洒了专门破咱们唐门呼吸法的毒粉!”
“他们连这个都研究透了。”
董昌拍了拍自已的精钢假腿。
底座喷出一股灼热白汽。
“我就说你这套阴的过时了。”
“老马打的腿,就是用来踹正门的。”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一阵沉闷音爆。
冯宝宝扛着暗金工兵铲,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哐!”
一铲子下去,两人粗的钢轨被生生劈断。
军列司机吓得狂拉刹车闸。
车轮在铁轨上擦出大片火星,整列火车剧烈颠簸着往前滑行。
冯宝宝稳稳落在车头前。
她左脚抬起,对着车头最厚实的缓冲阵纹跺了下去。
几十吨重的蒸汽巨兽,在距离她脚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停住。
冯宝宝嫌弃地拍了拍手。
“这个铁牛,比老马造的丑多咯。”
第三节车厢的铁门被踹开。
小野拔出南部手枪,对着中间那个被绑在铁柱子上的少年心脏就扣下扳机。
“噗嗤!”
一道纯白雷柱砸穿车顶。
张怀义单手结印,阳五雷精准劈在小野右臂上。
握枪的手腕当场气化。
手枪掉在铁皮地板上。
“别杀他!”
苏墨在后面大喊。
“引爆阵还没断!”
无根生已经滑到了少年身前。
他看着少年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直接缝进皮肉的暗红咒线,眼神冷得吓人。
平时的洒脱和玩世不恭全没了。
无根生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少年胸口。
“神明灵”的白炁顺着咒线蔓延,一点点把那些恶毒连结梳理、归零。
“你们是真不配当人啊。”
无根生骂了一句极脏的话。
他手指猛地一挑。
最后一条咒线崩碎。
引爆阵彻底哑火。
旁边的密封门被张之维生生拽了下来。
阳光照进车厢。
外面的人全愣住了。
没有他们预想中的基因怪物。
没有三头六臂的改造人。
只有几十个皮包骨头的妇女、老人和孩子。
有人皮肤上结满鱼鳞状血痂。
有人双眼灰白,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端木!”
“老阮!”
苏墨吼道。
端木瑛直接冲上车。
双手爆出红蓝双色光芒。
红手安抚那些即将崩溃的灵魂。
蓝手强行稳住这些人衰竭的基因和脏器。
阮丰抹了把嘴,站到车厢正中,全力发动“六库仙贼”。
车厢里浓郁的毒素和变异病菌化作实质黑烟,全被他一股脑吸进肚子里。
“呕——”
毒素在胃里翻江倒海。
阮丰双膝一软,跪在铁板上狂吐出一口黑血。
他擦了擦嘴角,硬生生把剩下的毒气咽下去,转化为纯粹生机,反哺给车厢里的幸存者。
那些原本溃烂的伤口开始缓慢结痂。
阮丰咧开嘴苦笑。
“这顿饭……真他娘的难吃。”
车厢外,小野被董昌一脚踹翻在碎石滩上。
精钢假腿死死踩在小野的断臂上,疼得他惨叫变调。
“你们这是违反国际公约!”
“大日本帝国已经无条件投降了!”
小野还在疯狂叫嚣。
“我脑子里有最先进的人体科学数据!”
“这些数据能造福全人类!”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你们不能杀我!”
苏墨坐在轮椅上,被冯宝宝推过来。
“科学无国界?”
苏墨偏头看向郑子布。
“老郑,给他上个课。”
“让他知道这片土地归谁管。”
郑子布抬手抹过舌尖血,手里的大狼毫笔对着军列车厢外壁狂书。
一行血字砸进铁皮。
“拿人命做的科学,有罪!”
“披人皮的畜生,无国!”
通天箓的真理概念场轰然压下。
这行字带着被七三一折磨致死的几十万冤魂怒火,化作精神铁锤挤进小野脑子里。
培养罐里的惨叫。
解剖台上的哀嚎。
冻土坑里的呼救。
全在小野意识里反复炸开。
“啊啊啊啊!”
小野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撞地。
“我说!”
“资料备份在长春大和旅馆地下室!”
“七三一的核心战犯换了平民衣服,坐卡车往大连港跑了!”
“我说!”
“让我死吧!”
苏墨一抬下巴。
张怀义掌心雷落下,把小野的脑袋拍成灰。
“许新。”
“带他画的路线图去大和旅馆,资料全拿回来。”
“逃跑的人,一个不留。”
“得嘞。”
许新抓起图纸,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林里。
苏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去把第四节车厢打开。”
张之维走过去,一拳砸开第四节密封车厢的密码锁。
里面空空荡荡。
没有神之茧残渣。
没有高维母体污染源。
车厢正中央的铁皮地板上,只留下一行用血写成的日文。
懂点日语的张怀义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起来。
“苏爷,上面写着……”
“母体不在这里。”
苏墨盯着那行血字。
刚恢复知觉的双腿猛地一抽。
这帮鬼子挂着白旗的军列,只是明面上的诱饵。
谷畸亭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大罗洞观的反噬让他的眼睛还在往外渗血。
“苏爷……”
谷畸亭指着东南方向,声音打颤。
“我看清了。”
“那东西没走陆路。”
苏墨死死握紧扶手。
“它去哪了?”
“它上船了。”
谷畸亭喘着粗气。
“那帮穿着白大褂的畜生,把它装进了一个特制铅罐里。”
“跟着最后一批伪装成平民撤侨的商船,往海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