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茧最上方那张嘴里,一声闷雷般的“饿”字刚砸在地上。
整个地下防区的钢板跟着猛地一晃。
“噗嗤!”几声叫人反胃的闷响。
肉茧外层那层死黑色的表皮毫无征兆地爆开,上百根小臂粗细、长满倒刺的暗红触手像弹簧一样窜了出来,胡乱抽打。
距离最近的张之维首当其冲。他还没来得及撤走金光,一根触手已经狠狠抽在他面前的护体光罩上。
“滋啦——”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瞬间炸开。
能硬抗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穿甲弹的金光,挨上那触手上的黏液后,竟像雪块掉进了开水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个大窟窿。
张之维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切断被污染的那部分炁,往后跳出七八米,骂了句粗话:“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老子的金光直接给化了!”
老头剩下半截身子挂在肉茧上,怪笑起来:“大日本帝国的终极演化,岂是你这凡夫俗子的手段能挡的?全给我变成养料吧!”
触手疯狂搅动,墨绿色的浓毒气直接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爆散开来。
前排几个站得靠前的新兵只吸了小半口,脸色瞬间涨得紫黑,丢了枪捂着脖子就在地上打滚。
“后退!全把嘴闭严实了!”陈庚扯着嗓子大吼。
端木瑛反应极快,顶着扑面而来的毒浪冲到队伍最前面。她双臂猛地展开,一红一蓝两团炁光在半空狠狠一撞,硬是拉出一道半球形的双色结界,把两千多号新兵死死护在后面。
可这毒气里带着高维法则的腐蚀性。
端木瑛才撑了不到三秒,一张脸煞白,双手抖得像筛糠:“不行!毒性太烈,我的炁要被穿透了!”
轮椅的金属轮毂碾在碎石上。
苏墨坐在后头,沾血的手指把手里的黄铜茶缸捏得嘎吱响。
“阮丰!”他开口。
“来了来了!”
阮丰抹了把嘴上的油光,从人堆里挤出来。他瞅着前面那绿油油的毒雾,脸都皱成了包子。
“苏爷,这味儿也太冲了,活像放了半个月馊水的地沟油。”
话是这么说,阮丰两腿分开往钢板上一扎。变异绝技六库仙贼·神农,开!
他猛吸一口气,胸腔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变成了一台功率大到离谱的抽油烟机。漫天的墨绿毒雾打着旋儿,疯狂倒灌进他张开的大嘴里。
“老阮!别撑死你!”许新在后面喊。
阮丰翻了个白眼,肚子胀得像个皮球。那些剧毒顺着他的肠胃飞速流转,被强行碾碎、剥离,提炼出最纯粹的生机。
“嗝——”
一个地动山摇的饱嗝。
阮丰一张嘴,吐出大片大片绿莹莹的春风。这股精纯的生命力直接刮过新兵阵地,倒在地上抽搐的伤兵吸了几口,喉咙里的毒血全咳了出来,立刻能翻身爬起。
“就这点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抖搂?”阮丰拍了拍肚子,对着肉茧挑衅。
老头气得皮肉乱抖,干枯的手一挥:“那就拿你们自已人的命来填!”
上百根暗红触手再次拔高。
这一次,触手表面那些恶心的肉包接连裂开,露出一张张扭曲挣扎的人脸。全是这防区地下惨死的东北老乡。他们被生生抽走灵魂,缝在这怪物身上当挡箭牌。
那些老乡的脸在痛苦地哀嚎,新兵阵地瞬间安静了。
陈庚的手按在枪套上,眼睛通红:“都别开火!是咱们的同胞!”
谁也下不去手。只要开枪或者用炁打断触手,那些灵魂就会当场灰飞烟灭。
老头得意地狂笑:“开火啊!华夏人不是讲究骨气吗?我看你们怎么杀自已人!”
触手压迫得越来越近。
苏墨靠在轮椅背上,面色没变。他用食指敲了敲茶缸盖:“风天养,别搁后边躲着。干活。”
风天养提着个半旧的黑葫芦走上前,苦着脸回话:“苏爷,我这是拘灵遣将,不是庙里的超度所,这场合我找谁去?”
“让你叫人就叫人,哪那么多废话。”苏墨眼皮都不抬。
风天养没辙,只能咬破手指,在葫芦底一拍。
“英灵殿,开门请人。”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葫芦嘴里喷出。出来的不是拿刀拿枪的猛将,而是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戴着红星八角帽、手臂上别着政委袖标的老红军虚影。
这英灵根本不看对面什么怪物,他飘在半空,直接扯开嗓门冲着那些触手大喊。
“受苦的老乡们!听得到吗!”
“我们是八路军!是人民的队伍!”
“小鬼子早就被打跑了!投降了!咱们华夏的天亮了!没人能再骑在你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那些原本被怨毒控制、正痛苦嚎叫的人脸,突然就停住了。
红军政委虚影摘下帽子,冲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同胞们,我们来晚了。接大家回家。”
这是发自肺腑的真理。
触手上的人脸竟然露出了释然的笑。一阵肉眼可见的白雾从触手里飘出,那是解脱的灵魂。光点越聚越多,朝着防区大门外飘去,彻底摆脱了这怪物的束缚。
“八嘎!这不可能!”
老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灵魂被抽离,那上百根触手迅速枯萎发黑,掉在地上烂成了一堆腥臭的水。肉茧也跟着急剧萎缩,把老头那半截残躯硬生生从顶端挤了出来,吧嗒一声摔在祭坛的台阶上。
几十年炼出来的邪祟底牌,被一两句大实话给破了。
老头彻底疯了。
他顾不上断裂的脊椎,一口黑血喷在双手里,拼了老命把几十年来抽取的最后一点怨念全部榨干,硬搓出一颗皮球大小的“咒杀血珠”。
“既然都不想活,那就一起给我大日本帝国陪葬!”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把血珠朝着两千新兵砸了过去。
那血珠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一道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溜达着走了出来。
无根生插着兜,连躲都没躲。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迎着那颗声势骇人的血珠,轻轻弹了一下指甲盖。
指尖溢出一点纯白色的先天一炁。
“什么玩意儿都往外扔,下三滥的破烂炁,不配留在咱们的地盘上。”
“吧嗒。”
一声轻响。那颗蕴含着极其恐怖爆炸规则和几万老乡怨毒的血珠,碰上神明灵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点响声都没起。
它被从底层规则上直接拆解,还原成了一滩没用的脏水,顺着无根生的鞋尖流进了地漏里。
老头瞪着那双死鱼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秒的愣神,在这帮杀神面前,就是要命的破绽。
“老马的手艺真不错。”
粗豪的嗓门在侧边炸开。董昌右腿膝盖以下的金属炮管假腿,猛地喷出高压蒸汽。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反冲力推成一发人形穿甲弹,眨眼间就撞到了老头面前。
精钢打的倒刺鞋底,狠狠一脚踹在老头干瘪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老头的肋骨全数断裂,胸腔凹进去一大块,整个人被踹得双脚离地向后飞。
还没落地,许新像个没重量的影子一样贴在了他背后。
“老鬼子,这就送你回老家。”
许新手里那把淬满了见血封喉奇毒的唐门匕首,顺着老头的下巴往下狠狠一拉。一道极其整齐的血线崩开,连皮带气管割得干干净净。
老头双手死死捂着狂喷黑血的脖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重重砸在钢板上。
“这就完了?真没劲。”
天花板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川普。
冯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十几米高的防爆横梁。她双手握住那把暗金色的工兵铲,大头朝下,借着重力加速度直接砸了下来。
“瓜批。”
“噗叽——”
这不是砍中肉体的声音,这是一头扎进烂泥塘的声音。
冯宝宝连人带铲,硬生生砸在老头的腰椎上。那不讲道理的恐怖物理动能,当场把老头剩下的半截躯壳拍成了一张极其均匀的肉饼。
血肉糊在祭坛上,连个完整的人形都拼不出来。
冯宝宝把铲子拔出来,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上使劲蹭了蹭:“呸,脏了我的铲铲。”
全场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两千名新兵同时爆发出一阵掀翻棚顶的怒吼。这场仗打得太解气了,把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直接按死在地底下。
可后方的高坡上,苏墨没有笑。
他握着铜茶缸的指骨已经发白。
不是他激动,而是他识海里那张承载了十万民心的暗金色命盘,正在疯了一样转动。速度快到发出了金属撕裂的刺耳警报声。危险的红光直接把他的意识空间染成了血色。
“都别叫唤了!全员退后!马上!”
苏墨突然毫无征兆地嘶吼出声,紧接着一口夹杂着细碎内脏块的黑血,直接喷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陈庚吓了一跳,转身刚想问怎么回事。
他突然听见了水声。
祭坛上,被冯宝宝拍成肉泥的老头尸骸,竟然全部化成了粘稠的黑水,正顺着地砖缝隙,疯狂地倒流回那颗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巨大肉茧里。
“咔……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
那颗小楼一样高的肉茧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长达七八米的豁口。
粘稠的羊水混着绿色的辐射荧光从缝隙里淌出来。一只关节完全向后翻折、骨骼结构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灰色巨爪,缓缓从缝隙深处探了出来。
那五根粗大的指甲随手扣在祭坛边缘的半米厚防爆钢板上,就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挠出了五条冒着白烟的焦黑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