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色爪子扣住防爆钢板。
十几厘米厚的特种钢,直接被挠出五条焦黑沟壑。
没有火花。
只有钢材被腐蚀后的刺鼻酸味。
“退!”
“所有人往后退!”
陈庚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配枪直接推上膛。
肉茧彻底炸开。
漫天腥臭粘液劈头盖脸砸下来。
一尊八米高的庞然大物,从地下硬生生拔了出来。
没有皮肉。
这是一具灰白枯骨和机械零件强行缝合出来的怪物。
脊椎里嵌着锈迹斑斑的坦克履带。
肋骨中间挂着齿轮。
胸腔正中央,卡着一块人头大小的幽绿碎片。
那是被山本长原吞下去的【神之茧】核心残片。
怪物没有五官。
脑袋的位置,只有一块扁平的防弹装甲板。
它刚站直身子,大厅里的东西全乱了。
“啪嗒。”
地上的碎石脱离引力,慢慢往天花板飘。
刚打空的弹壳悬在半空,一颗颗不再落地。
前排一个新兵端起三八大盖瞄准。
瞄到一半,木制枪托化成黑水。
精钢打的枪管软塌塌垂了下去。
“我操……”
新兵愣住了。
他刚张嘴,脸上突然发痒。
小战士伸手一抓。
一大块连着头发的头皮被扯了下来。
底下皮肉翻卷,挤出几片青色硬鳞。
“基因崩溃!”
端木瑛冲上去,一掌拍在小战士后脑,把人打晕,拖着往后拽。
“都闭眼!”
“别盯着它看!”
“这东西会污染肉身!”
“装神弄鬼!”
丰平双掌猛地一拍。
半间屋子大的纯阳真火,在他掌心炸开。
“老马!让开!”
丰平双脚踩碎地砖,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团真火冲着怪物胸口砸去。
同一刻,张之维拔地而起。
合抱粗的纯白雷柱紧随其后。
火球和雷柱一左一右,结结实实轰在怪物胸口的残片上。
没声。
没烟。
那块残片亮起幽绿光芒。
火没了。
雷也没了。
怪物胸腔里传出齿轮摩擦声。
原本八米高的骨架,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残片更亮。
张之维落回钢板,眼皮狂跳,扭头冲后面吼:
“老子的雷,成补药了?”
丰平落地,胸口剧烈起伏。
“我的真火它也吃!”
苏墨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沫。
“炁对它没用。”
无根生急声道:“谷畸亭!大罗洞观能看清底细不?”
谷畸亭双手捂眼,跪在地上干呕。
“看个屁!”
“老子刚切进去一眼,脑仁差点被碾碎!”
苏墨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那张扁平金属脸。
识海里,暗金命盘转得发烫。
必须找弱点。
苏墨强行用十万民心去撞那怪物的底细。
两股血柱从他眼眶里喷出来。
紧接着,两边耳朵里传出细密裂响。
疼。
这玩意儿没有正常生命的命门。
这是日军抽干东北地气,拿几十万条人命堆出来的高维概念体。
物理攻击很难奏效。
异人的炁,全会变成饲料。
怪物低下头。
那张平坦金属脸没有眼睛,却精准对准了轮椅上的苏墨。
在它的感知里,大厅里这些人都是杂草。
唯独苏墨体内那个承载庞大国运的暗金盘子,是它真正想吃的东西。
陈朵站在后方,声音很低。
“它饿了。”
话音刚落,怪物抬起右手。
一根粗壮指骨,瞄准苏墨。
没有蓄力。
没有风声。
距离在那根骨刺前失去意义。
骨刺从怪物指端消失。
下一刻,已经顶到苏墨眉心前三寸。
太快了。
苏墨连眨眼都来不及。
一双沾满泥巴的手,从后面横插进来。
冯宝宝没有拔铲子。
她直接用双手攥住那根灰色骨刺。
无垢无漏的先天之体,正面撞上高维腐蚀。
“滋啦——”
浓黑烟气从冯宝宝手心窜起。
皮肉在两息内溶解。
苏墨听见了骨头互相摩擦的声音。
那是冯宝宝白森森的指骨,正死死抠住骨刺边缘。
血顺着轮椅扶手往下淌。
“宝儿!”
苏墨吼得嗓子破音。
“这骨头渣子,扎手得很。”
冯宝宝回了一句,四川口音还是那股子平直味。
她靠着蛮力,把那根必杀骨刺掰歪半寸。
骨刺擦着苏墨右耳飞过去,扎穿后方几十米厚的防爆钢门。
滴答。
一块腐烂皮肉掉在苏墨手背上。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向冯宝宝那双深可见骨的手。
他装了这么久的神棍。
从龙虎山伙房苟到现在,满脑子算利益,盘大局,留后手。
可这几块碎肉掉在他手上的时候,那些东西全碎了。
只剩下一股最粗暴的火气。
苏墨一把推开冯宝宝。
“哐当!”
黄河边收到的镇国铜茶缸,被他扬手砸在地砖上。
黄铜茶缸当场砸扁。
茶叶和热水泼了一地。
“我操你大爷!”
苏墨两手撑住轮椅扶手。
左腿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不是站起来了。
他是把自已这副残躯,硬从轮椅上拔了起来。
“吃我华夏老乡的血肉!”
“还敢当着我的面,伤我的人?!”
苏墨指着前方那头骨架子,脖颈青筋全部鼓起。
“老马!”
“给我把这烂摊子盯死!”
“它今天哪也去不了!”
无根生在后面急得跺脚。
“苏爷!你这身子吃不住劲了!快坐下!”
吃不住也得吃。
苏墨一把扯开道袍领口,满脸是血。
识海里,暗金命盘已经转到极限。
一道道红色裂纹爬满盘面。
苏墨不再只借黄河北岸那十万难民的民心。
他要开更大的闸。
“老张!”
苏墨冲张铭远吼。
“通电全国!”
张铭远猛地抬头:“通什么?”
“明码!”
“全频!”
“告诉所有还活着、还不想当亡国奴的人——”
苏墨咬着牙,一字一顿。
“借我一口气!”
张铭远眼睛瞬间红了。
他转身扑向电台。
“通讯班!”
“明码呼叫!”
“全国频段!”
“快!”
电流声炸响。
刺啦刺啦的杂音,顺着军用电台冲进夜色。
黄河两岸的难民听见了。
太行山里种地的农民听见了。
陕北黄土高坡上开荒的战士听见了。
刚刚下山的异人听见了。
无数躲在废墟里、窑洞里、麦秸垛后头的人,也听见了。
不是求神。
不是拜仙。
是借一口人气。
借一口不肯跪的气。
几千万人的愿力,在这一刻跨越千里,硬生生灌进苏墨已经快要撑爆的脑袋。
苏墨七窍全在喷黑血。
可他的背没弯。
识海里,那些暗金光点全炸开了。
无数把带血的镰刀。
无数双磨破底的草鞋。
无数张被风霜吹裂的黄脸。
千万道微光疯狂挤压、重组。
在苏墨满是裂痕的意识空间里,凝成一条睁开竖瞳的赤红巨龙。
国运化形。
站在最前面的郑子布,回头看见了苏墨眼底的癫狂。
这位茅山高徒没有问第二遍。
牙关一合。
半截舌尖被他咬断。
浓稠本命精血吐在左掌掌心。
右手大狼毫笔,直接蘸透血水。
“苏爷!”
郑子布满嘴血沫,放声大吼。
“要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