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平台,风声呼啸。
苏墨那句“别把老乡的地弄脏了”落下,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张怀义站在原地,后背汗毛直立。
他盯着轮椅上那个单薄的身影,眼眶里的红血丝疯狂蔓延。
“四哥。”
张怀义的嗓子发紧,喉结滚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院长他……他刚刚生吞了让神佛都堕落的业障,连追杀个残魂,都怕踩坏了庄稼人的田。”
无根生把手中常年把玩的酒葫芦挂回腰间,又将那串佛珠手串郑重地塞进衬衫口袋,双手抱拳,对着苏墨的背影深深弯下腰去。
“我本以为,我那神明灵梳理因果已是极致,今日方知,院长的道,早已落在了这片黄土的每一粒尘埃里。”
张怀义激动得浑身纯白刺目的金光一闪而逝,又被他强行压回收束在皮肤表层。
他死死攥着拳头,脑子里全是苏墨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院长为我等背负了太多……此等邪魔外道,绝不能让他再脏了院长的眼!”
两人再无半分废话。
无根生身形一晃,脚尖点地,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张怀义则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淡金色残影,一前一后切入西北方的晨雾里,循着空气中那一丝腥臊阴秽极速飙去。
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把那条逃窜的老泥鳅剁成八段,挫骨扬灰!
高坡上,苏墨靠在轮椅里,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嗝,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镇国黄铜茶缸,心里默默狂骂。
“妈的,跑得真快。刚才两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舍身饲鹰的活菩萨……老子特么就是饿急了啃了口垃圾食品!”
他强行把反胃感咽下去,那股混杂硫磺和发酵海鲜泔水味的怨气直冲鼻腔,
“又腥又冲……下次谁爱吃谁吃,打死也得找点细糠来对付这破体质。”
黄河北岸浅滩。
随着日军装甲联队的彻底覆灭与残兵的溃散,短暂的死寂过后,整片滩涂爆发出一声狂吼。
“嗷——!赢了!我们赢了!”
陈庚旅长通红着眼,一把扔掉头上的军帽,带头越过堑壕。
独立团的老兵和两千多名刚刚还在发抖的新兵蛋子,像发疯的蚂蚁潮水般涌出战壕,扑向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穷怕了的辛酸和一夜暴富的癫狂在浅滩上交织。
满地崭新的三八大盖、连封条都没拆的黄澄澄子弹箱,让所有人彻底疯了。
独臂老兵刘大柱扑进泥水里,把两挺被掀翻的歪把子机枪用枪背带交叉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铁家伙坠得他脖颈青筋暴跳,走路打晃。
他却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搂住冰冷的枪身,眼泪和黑泥混在一起往下掉,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发出又哭又笑的怪叫:
“他娘的……咱连三颗子弹当一颗使,今天老子终于阔了一回!”
那个十四岁的男孩蹲在一具日军尸体旁,盯着对方脚上的翻毛牛皮军靴,喉结一记一记地滚动。
他犹豫了两秒,伸手去解鞋带。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馋。
他从逃荒到现在,就没穿过鞋。
新兵们则围着散落在泥水里的牛肉罐头,眼神比饿狼还绿。
过大年都没这么热闹。
“吱嘎——吱嘎。”
破旧轮椅的木轮碾过碎石,冯宝宝推着苏墨从高坡上缓缓驶下,背上那把工兵铲还沾着半干的黑血。
她歪头看了一眼遍地打滚狂欢的老兵,没什么表情。
苏墨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压过了嘈杂:
“陈旅长。”
陈庚正蹲在掷弹筒前清点,闻声几步跨过来。
“枪炮弹药归你们独立团。”
苏墨抬了抬下巴,语气陡然转冷,
“但是,远处那片被扎成糖葫芦的铁疙瘩,谁也别动。”
“张政委,组织新兵把战场上所有尸体过一遍。那个谁!别光顾着捡枪!鬼子身上的武装带、牛皮靴、水壶、饭盒,全给我扒干净!兜里的仁丹也搜出来,那是清凉解暑的好东西!”
他定格在不远处一具满脸是血的日军少佐尸体上:
“去,把他的嘴撬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金牙。有的话统统给我拔下来!拿回去让马本在敲平了重铸,那是上好的导炁材料!”
陈庚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猛烈抽搐。
八路军队伍纪律严明,哪怕穷得啃树皮,拔死人金牙这种事也确实太过了点。
苏墨端起铜茶缸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冷哼一声:
“怎么?嫌脏?拿咱们华夏老百姓血汗炼的金子,如今讨回来你们倒嫌脏了?我告诉你们,泥腿子的复仇没那么多讲究,讲究的就是一个颗粒归仓!今天在这滩涂上,一根鬼子毛都不能浪费!”
此话一出,那些觉得别扭的难民和新兵眼睛瞬间红了,眼神全变了。
一个被杀全家的铁匠出身老农第一个冲上去,掰开尸体的牙关手指一抠:
“嘿!真有一颗!”
紧接着,所有人一拥而上,扒皮带、扯鞋子,动作粗暴了十倍不止。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远处的坦克坟场才刚刚上演。
马本在早就疯了。
他蹲在一辆被钢铁巨柱顶穿到底盘的九七式坦克下,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冰冷的履带板,双手捧着一块断裂的装甲钢板,口水顺着嘴角直淌:
“好钢……全是好钢啊!正儿八经的轧制均质钢板,这炮管子,比咱们砸锅炼出来的土铁强了一百倍!”
他掏出那个油渍斑驳的破本子,炭笔写了三行算出一个让他浑身发抖的数字——几十吨高品质特种钢!
为了把这几十吨钢铁搬回科学院,马本在彻底陷入科研狂热。
他一把抢过几个画满阵纹的“拥军袋”,直接盯上了旁边警戒的人。
“老窦!别傻站着!站桩!过来帮我把那个炮塔拧下来!”
身材壮硕的无漏金刚当家窦宏一脸懵逼,满脸写着抗拒,但看着马本在饿狼般的红血丝眼睛,只能老老实实走过去,扎稳马步催动佛门金刚力。
青筋暴起,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咔嚓”一声,硬生生把数吨重卡死的炮塔连根生拔了下来。
“小哪吒!你别跑!”
马本在又吼向刚躺下啃饼干的丰平,
“你那纯阳火过来当切割机使!对着接缝割,小心点别把好钢烧废了!”
丰平差点把饼干呛进气管,一边不情不愿地捏着极其珍贵的纯阳真金火凑近厚重装甲,一边气得跳脚大骂:
“他娘的!小爷堂堂玩火的祖宗,今天被你当铁匠铺的焊工作使唤!”
最离谱的还是谷畸亭。
这位能看穿天地造化的大罗洞观奇才,此刻双眼泛着空灵微光,正沦为一台发动机扫描仪:
“左边三寸承重轮轴承有暗裂。发动机曲轴完好——丰平,火往右偏两寸,那根管子别碰,里头还有残油!”
丰平切得满头大汗,龇牙咧嘴地怒喷谷畸亭看天道看成了看螺丝。
泥水里,唐门顶尖刺客许新攥着一把沾满机油的大号扳手,吭哧吭哧卸着履带销子。
一旁的夏柳青捏着兰花指,满脸嫌弃地嘟囔:
“这活儿太他娘的跌份了!杀敌人的手拿来拧螺丝!”
一群八奇技悟道者,此刻像极了修车厂里被老师傅吆喝的学徒工。
就在众人怨声载道之际,
“嘭——!”
一声沉重的金属顿地声。
董昌叼着皱巴巴的卷烟慢悠悠走来,那条步兵炮管改装的钢铁假腿重重一踏,底座倒刺死死抓地,排气孔喷出一股刺热白烟,震得泥水四溅。
马本在眼睛瞬间大亮,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董昌那条杀气腾腾的铁腿:
“你们懂个屁!都睁大眼看看!这就叫‘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有了这批鬼子奉献的特种钢,咱们科学院就能鸟枪换炮!你们不嫌法器不够劲吗?等回去了,我给你们一人量身定制一套全特种钢打造的法器!不怕坏!连天上的飞机都给你们干下来!”
“法器量产”四个字,像惊雷般劈中所有人的天灵盖。
亲眼见过董昌大杀四方的三十六贼,眼神瞬间全变了。
丰平手里的纯阳火骤然大了一圈;
窦宏拔炮塔的双臂肌肉鼓胀得快要炸裂;
许新把扳手抡出了残影;
谷畸亭扫描速度快了一倍。
瞬间化作疯狂的拆车蝗虫,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扑向钢铁坟场。
短短半个时辰。
二十多辆威风凛凛的坦克,连一颗生锈的螺丝钉都没剩下,全被指挥着装进了扩容后的拥军袋。
浅滩上只剩下被压平的烂泥,和一排排被扒得只剩白花花兜裆布的日军尸体。
这场反向扫荡,干净得连野狗路过都得含着泪走。
“院长!发财了!”
马本在满脸黑灰地跑到苏墨轮椅前,捧着鼓胀的布袋兴奋到痉挛,
“这些高品质材料加上民心愿力灌注,我能拉出一条流水线!残废老兵只要接上董昌那种义肢,个个都能变成战场猛男!”
苏墨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干涩的红薯渣,端起茶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辣的精芒。
“好。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要在科学院地底下,建一个真正的‘神机营’。”
苏墨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冰冷而决绝:
“打仗不能光靠血肉之躯去填。鬼子不是仗着工业碾压我们吗?那我们,就要用他们自已的钢铁,造出能把他们骨灰都扬了的——人民兵工厂!”
一旁的陈庚握枪的手微微收紧,心脏猛地缩紧。
从前门派敝帚自珍,而苏墨,不仅蹚平了门派壁垒,更要把高高在上的法门,彻底改造成武装底层百姓的钢铁洪流。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用敌人的血与骨,重塑整个神州的筋骨!
战场清理完毕。
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跃升而出,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黄河北岸。
两千名新兵换上了簇新的日式装备,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那些因残疾被抛弃的溃兵们,死死盯着董昌冒烟的铁腿,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冯宝宝站在轮椅后方,双手握着那把沾血的工兵铲。
苏墨微微抬头,望向波涛汹涌的滚滚黄河对岸。
识海深处,那一轮暗金色的命盘里,代表着“生存”与“力量”的十万光点前所未有的凝实,微微发烫。
“歇两天。让大伙把肚子填满,把枪管擦亮。”
苏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哒,哒,哒。
清脆的响声带着压迫感极强的节拍,他嘴角勾起一抹令敌人胆寒的弧度。
“这趟黄河边的打劫,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他将残茶一饮而尽,声音平稳却透着疯狂,
“两天后,等怀义他们回来。大部队开拔。咱们正式去鬼子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