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北荒野。
浓雾未散。一道暗红血影贴着地面枯草与泥沼疯狂流窜。
土御门涉的残魂附着在那张极薄的血皮上。
每在粗糙的砂石上滑行一寸,灵魂深处便传来被生剥硬扯的剧痛。
他根本不敢停下。
脑海中,那个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青年,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将漫天业障连同百年阴气一口吞入腹中。
这帮华夏异人全疯了。
华北那个坐轮椅的废人根本不是人。
大日本帝国阴阳寮惹不起这群泥腿子里的魔神!
必须把情报带回去!
土御门涉内心的求生欲疯狂翻涌。
只要逃回关东军大本营,帝国就能重新评估局势。
后方五里。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血迹不紧不慢地追击。
张怀义化作一道淡金色残影,左手死死捏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岛国老妖人的气味真他娘的冲,隔着三里地都辣眼睛。”
他右手却异常熟练地从粗布兜里掏出一把炒葵花籽。
那是离开难民营前顺手抓的。
“咔吧、咔吧。”
张怀义一边跑一边嗑,极有节奏。
无根生走在一旁。
双手插在破旧的风衣兜里。
他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落下都暗合奇门遁甲的方位,缩地成寸,稳稳跟在张怀义身侧。
无根生侧头看了张怀义一眼,轻笑出声:
“老张,这叫熬鹰遛狗。别逼得太紧。得让这老家伙把最后的底牌全掏出来,免得院长事后查账,嫌咱们干活不细致,没把羊毛薅干净。”
前方十里,一处死寂的荒村。
土御门涉的血皮跌跌撞撞冲入村口。
他猛然停住,感知到地下残存的阴阳术气局。
这是黑田为了窃取华夏地脉秘密布置的暗门据点!
狂喜涌上心头。
土御门涉一头扎进荒村祠堂的废墟里。
他榨干血皮内最后的一丝魂力,猛地牵引出黑田深埋地底的怨气阴钉。
地面骤然亮起猩红的五芒星阵。
只要追兵踏入一步,他就能布下十死无生的恶鬼杀局,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法阵激活。
荒村瞬间被冲天的血雾遮蔽,晨光被彻底隔绝。
成百上千道被屠戮村民的冤魂,被邪术强行拼凑成狰狞的百鬼虚影。
没有五官的残破面孔在半空扭曲,在残垣断壁间凄厉嘶嚎,散发着骇人的阴煞。
土御门涉盘踞在阵眼中心,发出渗人的狞笑。他等着猎物入瓮。
无根生和张怀义停在村口。
张怀义“呸”的一声,吐出两片瓜子皮。
他仰头打量着村内血光冲天的法阵,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帮岛国来的瘪犊子,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声光电障眼法。瞧着唬人,其实全是虚胖。”
无根生拔下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他砸吧了一下嘴,目光扫过五芒星阵的走线。
“气局驳杂不堪。黑田那小子本来就学艺不精,这老泥鳅强行接盘,也不嫌磕碜。”
无根生摇头点评。
张怀义停下脚步,身形一晃,直接跃上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他找了个宽敞的树杈靠坐下来,继续嗑瓜子,冲着下方的无根生扬了扬下巴。
“四哥,这脏活你来。我这人爱干净。真要沾了这一身腐臭味儿回去,院长绝对要扣我一个月的伙食。”
无根生失笑摇头。
他没拔腰间的短刀,双手依旧揣在风衣兜里,毫无防备姿态。
他抬起腿,一步跨入血雾弥漫的杀阵。
活人气息一进入,数十只面目狰狞的血煞恶鬼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无根生扑咬而来。
无根生脚下不停。
随着他的走动,神明灵那纯白色的炁无声铺展而出。
白炁扫过半空。
扑来的恶鬼虚影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触碰到白炁的瞬间直接溃散归零,化作最原始的清风,消散在空气中。
阵眼深处,土御门涉惊恐万分。
他不信邪,疯狂燃烧自已的本命魂火,将法阵威力催动到极限。
祠堂地底的泥土裂开,腥臭的黑色血池翻涌而出。
血水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咒印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生灵的压迫感,直挺挺地朝着无根生的头顶砸下。
无根生连头都没抬。
他惬意地哼起了一段陕西的乡野小调。
迎着砸下的磨盘,他随意地抬起脚,一脚踩在血肉磨盘的边缘。
白炁微闪。
耗费数千条人命怨气凝结的日本阴阳寮秘术阵眼,在这一脚之下分崩离析。
咒印碎裂,磨盘当场崩解,化成了一滩最普通的黄土泥水,溅落在无根生的布鞋边缘。
土御门涉的残魂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那个坐轮椅的青年生吞业障是纯粹的霸道。
而眼前这个男人,拥有代表天地气局的豁免权!
大日本帝国引以为傲的底蕴,在这群华夏异人面前,连拙劣的孩童把戏都不如!
“呸。”
张怀义坐在树杈上,精准地吐出一口瓜子壳。
瓜子壳带着劲力,击碎了一只刚刚凝聚出来的血色骷髅头。
他大声冲着阵眼嘲笑:
“老泥鳅!你这阵法画得稀烂,还不如咱们龙虎山后山用来防野猪的篱笆墙结实!”
无根生走到土御门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那张血皮拼命往泥土里钻,企图引爆最后的残魂自毁。
周围天地间所有的炁已经被神明灵彻底梳理锁死。
土御门涉绝望地发现,自已连自我毁灭的资格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无根生拿起酒葫芦,轻轻敲了敲那张疯狂颤抖的血皮。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眼神变得极度深邃且冷酷。
“你们这帮外乡人,跑到别人家里杀人放火,还敢用主人的血来画符。”
无根生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今天四爷教你个乖。在神州大地上,规矩得由我们泥腿子来定!”
说罢,无根生指尖捻起一丝神明灵的白炁。
白炁精准地切断了土御门涉灵魂中所有自毁的后门回路,将他的残魂死死禁锢在这张血皮里。
土御门涉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恒囚禁。
无根生站起身。
他把那张还在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血皮揉成一团,随意地塞进风衣口袋里。
“收工老张!”
无根生冲着村口的大树喊道,
“院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要‘颗粒归仓’。这老妖人的残魂虽然臭,拿回去给马本在当个火炉子的阵法燃料,应该还算凑合。”
张怀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从老槐树上一跃而下。
两人并肩转过身。
迎着东方升起的朝阳,他们迈开步子,朝着黄河滩涂的阵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