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晨光初露,天空透出灰白底色,凌晨四点的河风带着湿冷水汽,刮过泥滩,吹动枯草发出簌簌声。
十万难民蜷缩在窝棚与破布底下,断粮进入第四天。
营地内弥漫着汗酸与排泄物的混杂气味,饥寒交迫剥夺了人们发声的气力,四周仅有沉闷呼吸音回荡。
有些老人靠着泥墙不再睁眼,胸口位置仅存微弱起伏,手背血管干瘪。
临时指挥所前,陈庚披着破旧棉袄,衣角残留泥斑,他握住空烟斗,目光越过防线锁定南方夜幕。
张铭远蹲在旁边,一遍遍擦拭配枪零件,镜片后布满血丝,军装印着泥水干涸的白印。
距离特战队出发,已经过去四个时辰。
“旅长,天快亮了。”
张铭远站起身,声音发干,喉结滚动。
天一亮气温回升,饥饿感必将反扑,这十万人撑不过中午。
陈庚咬住烟嘴,下颌咬肌隆起,没有答话。
土坎下方,苏墨坐在轮椅中,腿上搭着军大衣,右手拇指摩擦黄铜茶缸边缘。
冯宝宝蹲在脚边,双手环抱工兵铲,脑袋低垂打起瞌睡,呼吸均匀。
黑暗中传来胶底鞋踩踏烂泥的声响,冯宝宝睁开眼,单手握紧工兵铲木柄。
十几道人影穿出前方枯草丛,带起一片露水。
马本在率先翻过北岸土坎,他沾满黑灰,毛发受热烧卷,咧开嘴露出白牙。
许新和无根生跟在后方,衣物保持干燥,没有沾染血腥气,许新抬起手臂,袖口布料带有暗紫色血迹。
张怀义、狗剩及三十名老兵随后跨出,靴子踩出泥坑,腰间各挂两三个麻布袋,布料鼓胀却未显现下坠重量。
陈庚扫过众人,见三十余人肢体完好,当即跃下土坎迎上身询问:
“遇到鬼子大部队没?汇报伤亡情况!”
张铭远迈开步子凑近,手指揪住马本在的衣领追问:
“粮食呢?都带回来了?”
“旅长,全带回来了!长垣县西郊粮库,大米、白面、罐头、药品、被服,都在这!”
马本在伸手拍打腰间布袋,发出布料闷响,挺直腰板大笑出声,
“一粒米都没留给鬼子,仓库门口的扫帚都卷走了!”
张怀义跨步走来,肩头扛着黑衣人,手臂发力顺势扔在泥地开口汇报:
“院长要的活口,阴阳寮的黑田。”
无根生最后踏出,身穿白色衬衫,单手插进裤兜,右手拇指拨动木质佛珠。
周边站岗的战士视线集中在布袋上,喉结上下滑动吞咽唾沫。
苏墨扫视归来人群,目光停顿计数完毕后,呼出胸口浊气。
他端起茶缸,手腕翻转倾倒,茶底冷水泼入泥地散开水花。
“老马。”
苏墨出声,嗓音发沉,
“找块空地倒出来,让乡亲们认认饭碗。”
马本在收敛笑容点头,带领老兵在营地中央泥滩站定。
此处正对十万难民聚集区,他抬起手臂挥动,让战士站去道路两侧,示意百姓退开距离,三十名老兵转身呈扇形列队。
空地周围几十个醒来的老农和妇孺察觉声响,撑开眼皮,视线注视前方军人。
马本在吸气入肺,左手捏住拥军袋底端,右手拉开袋口绳索,三十名老兵顺势做出相同动作。
现场无光无波,周围空间瞬间产生扭曲形变,气流回旋。
马本在抖动手腕,袋口翻转朝下,吐出指令:
“出!”
轰隆巨响震击泥地,引得地面土层震颤。
五百斤装粗麻袋越过布袋口边缘,重力加速坠入地面砸出深坑。
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接连坠落重叠,三十个袋口向外翻吐堆叠物资。
大米撑破麻布外皮,白米哗啦倒进泥地铺开。
面粉袋自半空坠落挤压,扬起大片干燥粉尘。
贴有日文标签的牛肉罐头、军用饼干、药品、被服、盐巴,成箱落进粮食堆中,铁皮包装发出金属撞击音。
地面震动不止,物资快速倾出滑落。
不足一分钟,空地之上堆高形成四座山形粮垛,压实底部泥水。
顶端的白面山在晨光下泛出白芒,麻袋表面印着日文军需标识。
晨风掠过滩涂,漏出袋口的面粉飘散半空,麦香、米香、肉香及药香混杂着粉尘散开,顺风吹向黄河北岸灾民窝棚。
营地失去人类声响,难民人群陷入短暂停滞。
一个中年妇人双眼盯着面粉山峰,下颌下垂张开嘴,喉咙发出一声怪音。
一名白发老农动身前行,他手指握紧半截木棍,在烂泥中屈膝交替爬行。
到达面粉垛前方,他双膝跪地,眼珠向外凸起。
顶部破袋的面粉顺着斜坡滑落堆积,老农伸出带有冻裂伤口的双手,聚拢手指捧起面粉堆。
他没有做出下咽动作,反将面粉涂抹贴满面颊,闭合双眼。
“白面……活命的面……”
老农仰头张开嘴巴,肺部收缩发出变调哭喊,声音发颤。
哭喊声调引发连锁反应,十万难民随之涌动起身。
第二个人跑上前跪在大米袋前,双手抱住麻包外缘趴倒,肩膀起伏抽泣。
第三个、第四个……数十人、上百人接连行动。
众人从破布底下钻出,在泥地跌倒起身后继续迈动双腿,顺着斜坡涌向粮垛方向。
前方人群跪地落泪抓取粮食,后方人员随之跪伏泥水。
有人抱起生铁肉罐头低头磕碰地面。
一名断腿溃兵双手撑地爬行靠近,单手抓取一把小米塞入嘴中生嚼,眼泪与米粒混杂淌过下巴滴落。
一名抱孩妇人跑到药品箱堆前方,手指翻找出一卷纱布绷带握于掌心,转身奔向窝棚区域呼叫亲属姓名。
曾经捐出传家铁锅的老太太驻足外围区域,脚跟站定仰起头,利用浑浊眼球视物,注视高坡轮椅位置。
张铭远摘落鼻梁眼镜,拉起衣袖擦掉镜片凝结水汽。
陈庚转动身体背对人群,抬手抹过眼角湿润,口中念叨部队终于获取吃食口粮。
高坡迎风口处,散落面粉粉尘坠下,覆上苏墨道袍布料,聚起一层粉末。
冯宝宝立在轮椅后方,视线盯着苏墨按压金属扶手的手指骨节出声:
“你手上有面粉。”
苏墨保持闭眼姿态,未抬手拍扫灰土,喉咙挤出单字回应。
他意识深处运转命盘经络,十万光点闪烁发亮。
民众感恩执念具象为愿力气团,全数涌入经脉命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