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长垣县城西战备粮库。
伪军团长刘麻子带着一个连的兵力,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时,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太安静了。
没有日军哨兵的喝问,没有军犬的狂吠,甚至连秋虫的鸣叫都听不见。
大门口的沙袋掩体后,两名日军机枪手保持着端枪的姿势,但双眼翻白,面如死灰,脖子上只有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紫色血线。
“团……团长……”
副官牙齿打着颤,指着库区内部。
刘麻子拔出配枪,哆哆嗦嗦地冲进甲字号大库。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空了。
昨天傍晚他还亲自陪着日军军需官来清点过,堆得像山一样、足足几十万斤的秋粮,没了。
不仅是粮食,隔壁的被服库、医药库、弹药库……十几座巨大的库房,大门全部敞开。
里面比狗舔过还要干净,甚至连地上散落的几颗老鼠屎,还有空气中原本浓郁的麦香味,都被彻底抽干了。
这已经超出了盗窃的范畴,这叫“抹除”。
“这……这是遭了天兵天将了吗……”
副官两腿一软,直接尿在了裤裆里。
刘麻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主仓库那一整面白色的外墙上。
那面墙上,被人用极其粗犷的笔触,写了两行大字。
字体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黑色——那是郑子布用那个被俘阴阳师的血,混合着地下阵法中残留的地脉怨气,徒手写下的。
【吃水不忘打井人。】
【欠债还命天经地义。】
这几个字极丑,没有半分书法的美感,但在刘麻子看清这十四个字的瞬间——
“嗡!”
他的脑子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字。
这是郑子布的变异【通天箓】。
当“真理”与“地脉怨气”结合,这面墙就已经不再是墙,而是一座审判台。
刘麻子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耳边原本死寂的粮库,突然响起了无数极其嘈杂、极其凄厉的哭喊声。
他听到了被他抢走口粮饿死在村头的老农的喘息;
听到了被他抓去当劳工累死在矿里的青年的咒骂;
听到了黄河滩上那十万个差点被他主子炸死的百姓的哀嚎。
那些声音顺着墙上的血字,化作了实质般的精神钢针,狠狠刺入了他这个汉奸的灵魂深处!
“不……不要来找我……我是太君的人……太君救我……”
刘麻子丢掉手里的枪,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身后的那些伪军士兵,只要是看到了那两行血字的,一个个全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有的掐住自已的脖子翻白眼,有的跪在地上疯狂给自已扇耳光,头磕在水泥地上砸得血肉模糊。
在“真理”场下,他们心中依靠日军狐假虎威建立起来的底气,被瞬间碾碎,只剩下最纯粹的、面对报应的极度恐惧。
半个小时后。
日军长垣县驻守联队长,山田大佐,带着宪兵队赶到了现场。
他没有像普通的日军军官那样大吼大叫地骂“八嘎”,也没有随手拔出指挥刀劈砍手下。
这位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且对阴阳寮秘术有所涉猎的高级指挥官,在迈入粮库大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寒。
他快步走到那面写着血字的白墙前,看了一眼满地口吐白沫、精神彻底失常的伪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
山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阁下!支那人的游击队简直太猖狂了!请允许我带队出城扫荡……”
一名中佐愤怒地上前请命。
“闭嘴。”
山田的声音低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地上摸了一下。
那上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被雷火高温烧焦的裂纹。
他知道这
那是大日本帝国阴阳寮布下的、用来抽取华夏地脉的绝密毒阵。
那是整个长垣县防线的最后一张底牌。
现在,底牌被人从上面,用暴力雷法,连壳带人一起轰碎了。
不仅如此,地下那几吨原本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烈性炸药,引信明明完好无损,却没有任何起爆的痕迹。
就像是那片空间里的规则,被人随手给抹除了一样。
再加上这几十万斤瞬间消失的物资……
山田缓缓站起身,看着墙上那散发着恐怖精神威压的十四个血字,他眼中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看清了深渊全貌后的极度绝望。
“大佐阁下?”
中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山田。
“封锁粮库。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面墙。”
山田背对着手下,声音沙哑,
“立刻接通……关东军大本营的绝密专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
山田闭上眼睛,掩饰住瞳孔中的战栗,
“这是一群……对帝国的布下‘绝地天通’的怪物。华北的局势……已经不在我们人类的掌控之中了。”
说完这句话,山田大佐没有任何征兆地,笔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大佐阁下!军医!快叫军医!”
粮库里顿时乱作一团。
山田没有死。
他只是在直面了那场无声的概念碾压后,作为一名侵略者指挥官的认知和道心,彻底崩塌了。
长垣县的这次“幽灵盗窃案”,在极其严密的封锁下,依然像瘟疫一样在日军高层内部传开了。
他们加强了所有据点的守备,增加了三倍的巡逻,甚至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但没用。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已的敌人,到底是谁,会用什么匪夷所思的方式降临。
这种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未知恐惧,比十万正规军的正面猛攻,更让侵略者感到脊背发凉。
而这,正是苏墨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