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
刺耳的裂响从那口枯竭的龙脉泉眼深处传出。
大神官的残魂刚刚崩碎,那些密密麻麻的岩层裂缝里,漆黑的浊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接喷涌出来。
地宫的温度砸至冰点。
呼出的气结成冰渣。
黑气溅在石壁上,发出“嘶嘶”的惨鸣。肉眼可见地被腐蚀,化作一滩滩泛着腥臭的坑洼血水。
这百年侵略积攒下的血债与恶意,脱离了束缚,扭曲成数十条粗壮的黑泥触手,直逼苏墨四人的头顶狠狠拍砸而下。
“给老子顶住!”
狗剩怒目圆睁。
他一步踏出,光着的大脚丫子硬生生踩进岩石地砖里,泥土的厚重感瞬间贯通全身。
他双膝微沉,扎成马步,双手死死攥着开荒锄的粗糙木柄,迎着当头劈下的黑潮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炁光,只有纯粹的筋肉与血肉之躯。
浊气拍在锄头上,坚韧的木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皲裂声,反震的巨力撕扯而下,狗剩的虎口直接崩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旁边,冯宝宝连眼皮都没眨。
手腕翻转,暗金工兵铲横切而出。
铲刃划破空气,硬生生劈碎一条砸向苏墨的毒鞭。
黑水四溅,震荡力顺着铁柄倒灌,她右手虎口瞬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无根生一脚踢开碍事的白衬衫外套,没有闪避。
他双手交错,刺目的白芒从掌心喷薄而出。
神明灵。他双掌如刀,直插黑潮核心,试图将这股狂暴的阴煞强行解构梳理。
触碰的瞬间。
无根生脸色剧变。
梳理不开。
这是这片土地上百年屠杀凝结成的恶意。
白芒连一秒都没撑住,当场被黑潮碾成粉碎。
浊气没了阻挡,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刮骨钢刀,顺着他的双臂绞杀而上。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痕从手腕一直撕裂到肩膀。
无根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
“砰”的一声闷响。
无根生的后背重重撞在后方的承重石柱上,石柱崩塌,他砸进碎石堆里,没了动静。
狗剩双臂颤抖,崩裂虎口的血顺着锄柄流进黑泥,眨眼就被死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防线濒临崩溃。
百年积怨的杀伤力让深渊底部的空气凝固,绝望的死气死死扼住了众人的咽喉。
地宫上。
浅间神宫地表废墟。
残存的阴阳师瘫倒在碎石间,死死盯着手中的阵盘。
阵盘投影出的地底画面里,足以让整个关东平原死绝的黑气正在疯狂喷发。
一名断了左臂的神官猛地扑倒在地。
他将头颅疯狂地磕在带血的碎石上,额头皮开肉绽也毫无察觉。
他扯着嗓子,发出近乎癫狂的凄厉狂笑:
“天罚!这是国运的反击!死吧!让这群支那魔鬼,在阴煞里连骨头都化成脓水!”
地底。
黑死大网此刻已彻底成型,朝着轮椅上的苏墨当头罩下。
腥风扑面。
透过狗剩和冯宝宝拼死撕开的黑潮缝隙,苏墨的眼睛死死咬住泉眼最深处。
在那片黑色的死地核心,一团散发着纯正金光的磅礴气团,正被几根粗壮的黑色岩柱死死钉死在原地。
那是被敌国用窃国大阵强行抽走、困锁在此的华夏气运。
此刻大阵龟裂,这团无主的万钧金芒正在浊气的冲刷下剧烈闪烁。
光芒越来越暗,就像风中的残烛,眼看就要在异国他乡彻底消散。
黑网压下。
苏墨没有闭眼。
他枯瘦的左手探出,一把攥住挡在身前的冯宝宝的肩膀,将她用力推开。
右手死死扣住轮椅的铁扶手,手背青筋暴突。
他硬撑着干瘪的身子,站直了。
苏墨双眼爬满疯魔的血丝,非但不退,反而张开双臂,直挺挺地撞进了那片足以吞没一切的黑死海啸之中。
“盗天机”,开。
这具无法存炁、平日里只能苟延残喘的身体,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他不做任何防御,将这具生冷不忌的身体化作了一口归墟漏斗。
狂暴的黑死浊气撞在苏墨身上,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被他强行扯入体内。
海量的阴煞入脉。
暗紫色的败血瞬间从他的眼眶、鼻孔、耳朵和嘴角狂喷而出。
深蓝色的破旧道袍眨眼间被染得漆黑,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腥臭。
苏墨双腿打颤,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他硬是像一颗钉子般杵在原地,将那足以销骨蚀魂的毒泉当成水一般长鲸吸水,将毒气死死锁在自已的经脉里。
地表废墟。
阵盘前,断臂神官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投影中那个张开双臂吞噬阴煞的干瘦身影。
黄色的尿液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裤腿渗出,在碎石上积成一滩。
他眼中的狂热彻底崩塌,化作极致的惊恐。
他手脚并用,拼命向后倒退,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疯子……他生吞了国怨!他不是人……这是吃人的妖魔!”
地底的黑潮被苏墨这搏命一吞,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吸空停滞。
苏墨抓住了。
他右手指骨弯曲成爪,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进自已的心口皮肉。
五指扣紧,他扯住了那缕藏在神魂深处的羁绊。
手臂猛地向外一拽。
三十七根滚烫如火的红线,被他硬生生从胸腔里连根拔出。
那是三十六贼在秦岭通天谷跪地结义时,绑在所有人命格上的血盟。
苏墨浑身浴血,右臂青筋暴起如虬龙。
他抡起这把承载着三十六贼命格与生死的红线,身子后仰,腰腹发力,如同掷出一根燃烧的标枪。
血线化作一道刺目的红芒,撕裂残存的黑暗,将其死死钉入那团即将消散的金光气运深处!
“拉!!!”
苏墨从喉咙深处挤出凄厉嘶吼。
红线钉入的瞬间。
跨越汹涌东海,神州大地之上,三十六处不同的方位,三十六道色彩各异的炁光轰然共振。
正在战壕里警备的张怀义猛地捂住丹田,双眼爆出金芒;
正在病榻上咳血的郑子布突然从床上坐起,手腕处的伤口绽放红光;
正在富士山海岸操控机枪的马本在、挥舞大火的丰平……三十六贼全员在这一刻同时感应到了那股直达灵魂的拉扯力。
在同一时刻,拽住了这根救国的绳子。
苏墨站在黑泥中,双手虚托住掀翻十层地皮的万钧金光。
他咬碎了嘴里带血的后槽牙,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抽了俺们多少骨血!”
“今天,连本带利吐回神州!”
震动。
整座富士山麓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磅礴的金色气运在三十七根红线的拖拽下,彻底撞碎了困锁它的黑色岩层。
金光冲天而起。
它化作一条万丈长的刺目金龙,顶碎了地宫厚重的穹顶,撕裂了火山口积压的浓烟。
金龙昂首,顺着红线的牵引,调转龙头,面向东方。
跨越东海的惊涛骇浪,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轰然倒灌回华夏大地!
这一刻。神州沸腾。
天下数以万计的异人齐齐望向东方的天空,看着那抹划破苍穹的金芒,热血倒流。
金龙拔地而起。
苏墨的识海深处,猛地炸响一阵沉闷的纶音。
以凡人之躯强行承载一国气运过载,因果碾压而下。
他脑海中那块代表命理的系统命盘,轰然一声,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的生命如同泄露的皮球,干瘪。
虚空中,一道冰冷的面板浮现,猩红的倒计时无情跳动:
“10:00”。
苏墨看着那串数字,满是鲜血的脸上扯出一个笑。
与此同时。
气运被彻底抽干、阴煞也被苏墨吞噬殆尽的日本龙脉,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绝响。
压制解除。
富士山地底沉寂百年的岩浆,顺着被金龙撕裂的泉眼断层,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喷发。
暗红色的地火冲天而起。
高达数千度的岩浆吞没了残破的浅间神宫废墟。
阵盘碎裂。
断臂神官和残存的阴阳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化作了焦炭。
这趟跨越山海的斩樱血途。
在这冲天的狂暴地火与归乡的万丈金光中,迎来了它最酷烈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