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日本海。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三艘满布暗金色阵纹的运煤船,在海面上无声滑行。
所有机械轰鸣、所有能量波动,都被死死锁在钢板内部。
日军联合舰队布下的雷达网与警戒咒阵,一遍遍扫过这片海域,屏幕上只有一片单调的雪花。
旗舰船头,苏墨坐在轮椅里,海风将他的深蓝道袍吹得鼓荡作响。
他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个冷硬的白面馒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如同例行公事般缓慢咀嚼。
不远处,盘膝打坐的老天师张静清睁开眼,瞥了一眼苏墨手里的馒头,又看了一眼他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最后只是轻轻阖上眼,心中默念了一句。
这位苏院长的修行法门,他依旧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狗剩蹲在苏墨轮椅旁,依旧赤着脚,脚掌不安地在冰冷的甲板上摩挲。
他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浓雾中时隐时现的海岸线,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
“没底。”
狗剩抓着大腿上的粗布裤管,闷声闷气地开口,“海里的水乱晃,找不到理。”
“快了。”苏墨咽下干硬的面团,推了推满是裂纹的平光镜,“等船底撞上沙子,这岛国上的每一寸土,你随便刨。”
……
富士山麓,骏河湾海岸线。
浅间神宫外围,戒备森严。
大批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寮神官围在沙滩后方,面色惨白,正咬破指尖,拼命修补着被反噬震裂的地脉。
驻防大佐高桥握着指挥刀,焦躁地在沙袋工事后踱步。
阴阳寮那帮神棍传来的密令是防备对岸的远程咒术打击,至于跨海奇袭,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日本帝国的联合舰队,难道是纸糊的吗?
破晓时分,海面起了浓雾。
防波堤前方,三只悬浮在半空的高阶巡海式神突然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凭空爆成了三团黑烟。
“敌袭!正前方!”
带头的大神官歇斯底里地嘶吼,双手结印,暗红色的“血御结界”拔地而起,笼罩了整片滩涂。
高桥大佐心头一跳,拔出指挥刀:
“岸防炮待命!雷达兵,报方位!”
“大佐阁下!雷达屏幕没有信号!全是雪花!”
通讯兵的喊声带着哭腔。
高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刚要怒骂,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浓雾被硬生生撞开了。
三艘锈迹斑斑的老旧运煤舰,舰体闪烁着密集的暗金色阵纹,以一种自杀式的冲锋姿态,笔直撞向防波堤。
没有引擎声,没有汽笛。
只有一片死寂,和死寂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开火!全线开火!”高桥大佐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轰!轰!轰!”十二门岸防炮怒吼,阴阳寮的咒术化作毒蛇与火刃,铺天盖地砸去。
然后,令整条防线胆寒的画面出现了。
大口径穿甲弹砸在运输舰的钢板上,舰体表面的暗金符文光芒暴涨,弹头竟被硬生生滑开,斜着栽进海里,炸起冲天水柱。
面对漫天袭来的高阶咒术,苏墨靠在轮椅上,眼神幽暗。
“老马,别停火。”
他低喝一声,脚边那口满是裂纹的大黑锅发出低沉的嗡鸣。
经过上一战吞噬十万军魂的撑裂与重塑,大黑锅的‘禁魔法则’已从无差别的被动散溢,变成了苏墨依靠‘盗天机’可控的收发自如。
苏墨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领域的一角。像一面无形的巨型盾牌,将覆盖已方舰船与异人的禁魔场死死闭合,只朝着正前方的日军阵地悍然张开!
那些恶毒的咒术,在距离旗舰船头还有五百米时,撞上了这面定向张开的绝对之墙,当场溃散归零。
而船体上的暗金隐身阵纹,以及马本在机匣里涌动的纯阳真火,在苏墨刻意避开的领域盲区内,未受丝毫压制,依旧运转如飞!
“八嘎!这不可能!”
大神官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高桥大佐的军事与神秘学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轰隆——!”
旗舰没有丝毫减速,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悍然冲滩!
几千吨的铁壳子生生冲上沙滩,将坚硬的滩涂犁出一条几十米长的鸿沟,泥沙混着海水冲天而起。
三艘铁王八,就这么硬生生砸在了日军阵地的脸上。
烟尘未散,马本在顶着焦黑的爆炸头,双眼充血地冲到甲板最前端,一脚踹飞了盖在船头的帆布。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杂碎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帆布下,十台体型臃肿、被粗大铁链并联焊接的金属造物赫然显露。
近百根黑洞洞的粗大枪管,组成了一面象征着纯粹暴力的金属高墙。
那是马本在在航行途中,连夜赶工改装的“矩阵版人民加特林”。
防线上的日军盯着那台违背力学原理的丑陋怪物,一时竟忘了开枪。
“唐门!火德宗!给老子上料!”马本在回头嘶吼。
数十名唐门暗器高手跃上甲板,成袋淬毒的铁砂毒针倾泻进供弹漏斗。
丰平带着火德宗弟子冲上前,双掌抵住机匣,纯阳真火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
毒砂、真火与弹头在“神机百炼·人民的汪洋”加持下,迅速融合。
巨大转轮开始旋转,发出刺耳的高频机械摩擦声,仿佛要把空气都撕裂。
“给老子去死!”
马本在双手死死压下击发摇杆。
“嗡——!”
没有枪声,只有一道电锯切割般的长鸣。
长达千米的猩红火鞭从矩阵枪管中平推而出,交织着剧毒与真火的金属射流,以横扫千军之势切入战场。
那道“血御结界”,在接触火鞭的瞬间,便寸寸崩碎。
挡在最前方的日军精锐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躯体就在弹雨中直接气化。沙袋、掩体、连同后面的神官,被这股金属洪流毫无阻碍地撕碎。
防线被强行撕开一道近百米宽的血色豁口。
“开胃菜吃完了,上正餐!”马本在狂笑着调转枪口,眼角渗出血丝。
近百根枪管抬起,直指滩涂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红色木制鸟居。
金属洪流死死咬住鸟居的粗大立柱,长达十秒的不间断倾泻,将那根象征着神权的图腾啃噬得千疮百孔。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木质断裂哀鸣,百米高的鸟居从根部折断,轰然倒塌,重重砸在浅间神宫的前院石阶上。
地动山摇。
这一声巨响,敲响了阴阳寮的丧钟。
冯宝宝提着工兵铲,推着轮椅,顺着跳板缓缓轧上异国的土地。
狗剩从跳板跃下,双脚稳稳踩在沙滩上。
他脚趾蜷缩,抓了一把沙土,然后直起腰,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把开荒锄。
“有土。”他低声说。
苏墨微微偏头。
三千名满眼杀气的华夏异人,手握法器兵刃,如决堤的黑色潮水,沉默且暴烈地涌出船舱。
跨海远征,正式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