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摸底考试正式开始。
考场,就设在村口那片刚开垦出来、还带着泥土腥味的荒地里。
苏墨坐在轮椅上,被冯宝宝推到了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
桌子上,没有刀枪剑戟,也没有符纸法器,只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锄头。
所有来参加考试的异人们,全都傻眼了。
这是要干啥?真让老子们种地啊?!
苏墨清了清嗓子,由身边的无根生代为宣布考试规则。
“今天的考试题目很简单。”无根生拎着酒葫芦,指着那片荒地,笑嘻嘻地说道,“看到这片地没有?你们的任务,就是用你们自已的本事,把它给开出来。要求只有一个:又快又好,还不能伤了地力。”
这题目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这算哪门子异人考试?
但没人敢质疑,毕竟昨天那张“招生简章”已经把丑话全说在前头了。既然留下来,就得守规矩。
很快,第一个人站了出来。
正是昨天那个使板斧、后来又舍不得走的高大壮汉。他使得一手好土遁,哈哈一笑,觉得这题目简直是为自已量身定做的。
“看我的!”
他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粗壮的双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地龙翻身!”
“轰隆——”
一声闷响,整片荒地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地下巨兽犁了一遍,泥土翻飞,石块乱滚。不到一分钟,一大片地就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气势极其惊人。
壮汉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挑衅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觉得自已这波稳拔头筹。
苏墨却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拿起毛笔,在名册上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不合格,下一个。”
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顿时不服气了,涨红着脸怒吼:“凭什么?!我这不够快吗?不够深吗?”
苏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地是翻出来了,可地下的蚯蚓、草根、微生物,全被你这霸道的炁给震成了齑粉。地力大损,三年内,这块地都别想长出好庄稼。你这不是在开荒,你是在杀地。”
壮汉的脸,一下就白了,张了张嘴,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都学乖了,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有人用控风的本事,小心翼翼地把土层一层层吹开;有人用御水的法门,将泥土泡软了再用手去翻。各种奇门异术,都用在了这小小的田埂之间,场面一时间蔚为壮观,甚至有些滑稽。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他不像别人那样催动炫酷的异能,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拿起了一把普通的锄头。
然后,他走进地里,开始一下一下地,认真地挖地。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节奏。每一锄头下去,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翻得不深不浅,刚好把杂草的根须带出来,又完好地保留了,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周围的异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有异能不用,用锄头?这不是脑子有病吗?来异人学院考种地?
可苏墨看着那个年轻人,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提笔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半天下来,考试结束。
通过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那些被淘汰的,一个个垂头丧气,想不明白自已堂堂江湖高手,到底输在哪了。
苏墨让无根生把那份画了圈和叉的名册公布于众。
众人一看,顿时哗然。
凡是通过的,要么是像那个年轻人一样老老实实干活的,要么就是异能控制得极其精细、对土地毫无损伤的。
而那些被淘汰的,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动静搞得山响,追求速度和场面,却把地弄得一团糟的。
“为什么?!”之前那个用土遁的壮汉,还是忍不住跳出来质问,“我们是异人,是来杀鬼子保家卫国的!不是来当老农的!你这考的是什么名堂?”
苏墨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愤愤不平的脸,终于开口了。
“你连脚下这片养育你的土地都不知道爱惜,为了炫耀武力随意践踏,我还怎么指望你去爱惜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记住,我们的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建设的,是用来保护的!”
苏墨指着身后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缓缓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科学院的第一条院规,也是你们作为预备学员的第一课——”
“爱护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就像爱护你们自已的性命!谁要是做不到,趁早滚蛋!”
全场鸦雀无声。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江湖客,看着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中多了一丝敬畏与若有所思。
训话结束,苏墨便让冯宝宝推着自已离开了。
人群的角落里,那个用锄头通过考试的年轻人,拄着锄头把,抬起头,看着苏墨远去的背影。
他那双原本质朴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深邃而锐利的精光。
“不是用来炫耀,而是用来建设吗……”
年轻人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有意思。这个所谓的“赤魔”,比老头子说的,还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