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情绪。
是迷茫,是震惊,最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羞愧。
他低头,看着自已手里那把泛着幽绿光芒的短刀。
这把刀,杀过军阀,杀过对头,也杀过手无寸铁的平民。
他从未有过任何感觉,因为他是一条狗,主人指哪,他就咬哪。
可现在,这把刀烫得他握不住。
上面沾着的,好像不是血,而是这片土地的哀嚎。
“我……我他妈的……在干什么?!”
“啪嗒。”
短刀落地。
刺客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这群在和日本人玩命,在保护这片土地的人。
自已,竟然要向他们挥刀?
“我不是人!我他妈的不是人啊!”
“噗通!”
这位王家的顶尖死士,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抡起巴掌,狠狠地抽在自已的脸上。
“我有罪!我对不起人民!我对不起国家!求求你们……枪毙我吧!给我个痛快!”
这离奇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吕家死士,还是勉力支撑的三十六贼众人,全都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自我批判的刺客。
疯了?
中邪了?
只有端木瑛,缓缓收回了手,脸上神情复杂。
她成功了。
觉醒后的【双全手·灵魂工程师】,不再是小偷小摸地去“修改”。
而是堂堂正正,霸道无比地,在对方的灵魂废墟之上,强行“建设”起一座全新的、光芒万丈的信仰丰碑!
这不是洗脑。
这是诛心!
躲在暗处,通过秘法窥探战场的王蔼,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引以为傲的王家死士,以意志坚定,悍不畏死著称。
可现在,一个照面,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跪地投降,哭着喊着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这仗还怎么打?
这已经不是异术的比拼,这是……单方面的策反!
这妖术,能挖他王家的根!
“撤!快撤!”
王蔼再也顾不上什么奇技,什么秘密,当机立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再不走,他带来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排着队去听张政委上思想教育课!
然而,他想走,却晚了。
就在他准备抽身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王少主,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嘛?不留下来喝杯茶,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王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无根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堵死了所有退路。
而在溶洞的另一边。
手术台上,那个一直像睡着了一样,毫无生气的男人。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苏墨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好像一个用了几十年的、全是雪花点的黑白电视,突然被换成了一台4K高清液晶屏。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和数据流,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被那座端木瑛帮他强行“搭建”起来的“信仰大厦”给镇压着,井然有序。
灵魂和肉体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也彻底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已的身体,还是那个虚弱的身体。
但他的灵魂,却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稳固。
“重启成功了……”
苏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一种能刺穿人心的光。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家刺客,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冯宝宝一铲子拍进土里,此刻正挣扎着想爬出来的吕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端木瑛身上。
端木瑛也在看他,眼神里混杂着惊异、疲惫,还有一丝……探索。
两人对视。
在彼此的瞳孔深处,都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构造。
如果说苏墨是凭着外挂,被动地被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么端木瑛,就是主动地,将自已的道,将双全手的未来,押进了这股名为“人民”的洪流之中。
“辛苦了。”苏墨对着端木瑛,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声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若不是端木瑛在最后关头赌上一切,强行“基建”,他恐怕已经真的“蓝屏”了。
端木瑛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笑意: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让我看到了,双全手真正的……未来。”
苏墨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转头,看向外面的战场。
吕家的死士们,看到自家少主被“种”在地里,一个个都红了眼,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拼命。
而冯宝宝,则扛着铁铲,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守在洞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闹剧,该收场了。”
苏墨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从床上下来,身体还有些发软,旁边的张怀义赶紧扶住了他。
苏墨对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溶洞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
“本在,上锅!”
“哎!来嘞!”
远处,传来马本在兴高采烈的回应。
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马本在像一头兴奋的蛮牛,拖着那口硕大的黑锅,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狂奔回来。
“嗡——”
当大黑锅重新进入苏墨五百米范围的瞬间。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唯物领域”,再一次,笼罩了整个后山。
正在和三十六贼激战的吕家死士们,突然感觉身上一空。
他们赖以横行的“如意劲”,那股在体内千锤百炼、运转自如的力量,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前一秒,他们还是能隔空伤人、开碑裂石的异人。
后一秒,他们就变成了只会几手庄稼把式的……普通庄稼汉。
“我的劲……我的劲呢?”
“怎么回事?我用不出劲了!”
吕家的死士们彻底慌了,动作变形,攻势瓦解,被抓住机会的三十六贼三下五除二全部撂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