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模拟空间内,时间流速被拉扯到了极致,像是一盘被调了八倍速的黑白胶卷。
苏墨的意识悬停在半空,手里甚至还要死不活地捏着半个精神具象化的馒头。
【模拟第3天:为了验证“统一战线”理论,夏柳青戴上了那一副被你用红漆重新描过的“关公脸谱”。】
画面里,这位全性名宿站在伪军据点门口,没唱戏,而是手里挥着一本小册子,配合身后风天养那阴恻恻的凉山巫术,硬是把“拘灵遣将”用出了“政委谈心”的效果。
那帮伪军哭爹喊娘地缴了械,非说看见了老祖宗显灵让他们改邪归正。
【模拟第7天:马本在疯了。】
这老小子嫌弃神机百炼搓法宝太慢,干脆把炼器炉搬到了打谷场。他指着一堆锄头和镰刀,跟那群庄稼汉讲什么“万物皆可炼”。结果就是,苏墨眼睁睁看着一名炊事班战士,抡起一把泛着蓝光的菜刀,把一块试刀的花岗岩切成了蓑衣黄瓜。
“这就对了嘛。”苏墨在意识空间里嚼了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评价,“这就叫发动群众,这就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如果剧情照这么走,不出仨月,别说小鬼子,就连老天师下山都得被这帮扛着附魔农具的老乡给劝回去。
但也就在这一秒,画面陡然撕裂。
并不是那种遭到攻击的破碎,而是像胶卷突然曝光,原本鲜活的色彩瞬间被抽干。
【模拟第18天:秦岭,通天谷腹地。】
苏墨的视角被迫拉高,这是系统在示警。他看见了一队影子。
那不是形容词,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子”——比壑忍的精英,鬼影部队。
这帮孙子没去炸军火库,也没去刺杀首长,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白蚁,悄无声息地蛀进了秦岭那处最大的溶洞。
洞穴深处,那根倒悬的、如同脊椎骨般的巨型石笋,正是这条山脉的“气眼”。
“坏了。”苏墨手里的馒头掉了。
画面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忍术对波。领头的比壑忍只是拿出了一枚漆黑的、还在搏动的“肉瘤”,狠狠拍在了石笋上。
下一刻,苏墨感到了窒息。
那是一种通过视觉直达灵魂的枯竭感。石笋迅速灰败、粉碎,紧接着是水。通天谷那生生不息的溪流断了,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最后化作黑灰。
这股“死气”顺着地脉疯跑,翻过太行,越过黄河。
【警告:地脉被污,国运崩塌。】
【推演结果: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苏墨看见了根据地。
原本还在用附魔锄头开荒的战士们倒下了,不是因为子弹,是因为没水喝。
马本在引以为傲的神机百炼,炼不出哪怕一粒麦子。
夏柳青的面具再神,也演不出能吃的粮食。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饿的冯宝宝,蹲在干裂的田埂上,手里捧着一个比石头还硬的干土块,眼神空得让人发慌。
没饭吃了。
所有人都得饿死。
“操……”苏墨想骂人,想把这该死的画面撕烂,但系统强制结算的黑幕已经兜头罩下。
……
现实世界,屋内。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没有任何征兆地喷了出来,把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浇得直晃悠,最后滋滋两声,灭了。
黑下来的屋子里,只有苏墨剧烈的喘息声,像个破风箱。
那种亲眼目睹整个世界“饿死”的绝望感,比肉体上的反噬还要狠,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子,在他的脑浆里来回搅动。
鼻孔里热乎乎的,那是血。耳朵里嗡嗡响,也是血。
苏墨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漆黑的桌面上乱摸。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那是他睡前特意留下的半个“砖头馒头”。
抓过来,不管上面沾没沾血,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牙齿磕得生疼,但那一丝丝淀粉化开的甜味,硬是把他从地狱门口拽了回来。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力道大得门框都跟着颤。
“苏墨!”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张怀义,金光咒都亮起来了,把屋里照得通明。
紧接着是一股酒气,无根生拎着酒壶,眉头少见地拧成了疙瘩。
“好重的死人气。”无根生没像张怀义那么慌,他只是站在门口,鼻子抽了抽,眼神有点冷,
“老苏,你这是去阎王爷那儿偷账本被发现了?”
借着金光,他们看清了苏墨现在的鬼样子。
满脸是血,眼镜裂了一条缝,手里死死攥着半个沾血的馒头,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强行铺平的纸。
冯宝宝从无根生咯吱窝底下钻出来,看见苏墨这副德行,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个儿手里的半个包子递了过去。
“还没死。”
苏墨艰难地把嘴里的面团咽下去,那股子划过喉咙的粗砺感让他觉得自个儿还活着。
他抬起手,拒绝了冯宝宝的包子,只是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血迹涂得更加狰狞。
他撑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那双藏在裂纹镜片后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那不是平时的算计,也不是装出来的高深莫测,而是一种护食的凶狠。
“把人都叫起来。”
苏墨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别睡了,都别睡了。”
张怀义想上前扶他,被苏墨摆手甩开。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秦岭深处的方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鬼子这回不打算跟咱们动刀兵了。”
“他们要把咱们的锅给砸了。”
苏墨深吸一口气,嘴角的血腥味让他脑子格外清醒,
“想断咱们的根,想把咱们活活饿死在这山沟沟里。”
“这事儿,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