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内部矛盾,接下来便是外部问题。
冯宝宝的身份,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来历不明、身手诡异的人突然出现在根据地,不审查清楚,谁都睡不着觉。
负责审查的,自然是根据地最讲原则、也最难糊弄的人——张铭远政委。
独立团的临时指挥部里,张政委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捏着支笔,表情严肃。
苏墨和冯宝宝坐在他对面。
“姓名?”张政委看着冯宝宝,开始了例行问话。
冯宝宝嘴里嚼着苏墨刚给的肉干,歪着头看他,不说话。
“……年龄?”
冯宝宝继续嚼,眼睛眨了眨,像在问“那是什么”。
“从哪里来?”
冯宝宝终于有了反应,她咽下嘴里的肉干,很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
“我……要找我的娃儿。”
声音有点含糊,带着四川口音,但很清脆。
张政委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找娃儿?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苏墨,眼神里全是询问。
苏墨一脸沉痛地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
“政委,是这样的。这姑娘身世很可怜,据我推算,她应该是早年间被封建迷信的邪教给拐走了,当成了什么祭品,用特殊的手段抹去了记忆,所以才一问三不知。”
“邪教?”张政委的表情更严肃了,“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苏墨的演技已是炉火纯青,“她这次能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至于她口中的‘娃儿’,其实也不是指孩子。”
“那是指什么?”
“是指她的家人,她的根。”苏墨的声音带上了悲天悯人,“她忘了自已是谁,但本能还在。她一直在寻找的,是她的家,是她的归属啊,政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把一个单纯的“找人”,直接升华到了“寻根”。
张政委听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多好的姑娘啊!被反动派迫害成这样,心里还念着家!
这是阶级姐妹啊!
他看向冯宝宝的眼神,从审视和警惕,变成了同情和关爱。
“苦了你了,孩子。”张政委温和地说道。
冯宝宝没听懂,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大叔不讨厌,于是从兜里掏出个硬邦邦的馒头,递了过去。
“给你。”她很认真地说道。
张政委看着那枚能当石子儿使的馒头,端着茶缸的手都僵了半瞬。这东西能吃?怕不是要把牙给崩掉。
苏墨赶紧按住冯宝宝的手,尴尬地笑了笑:“咳咳,政委,她……脑子不太好使,表达友好的方式比较单纯。”
张政委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
他现在完全相信了苏墨的话。一个正常的姑娘,干不出这种事来。
“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名字……”
苏墨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无名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在她身上发现的唯一信物,上面刻着字。”
张政委接过玉佩,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
“冯……宝宝?”
念出了上面的字。
“对,我们就先这么叫她吧。”苏墨说道。
“好,冯宝宝同志。”张政委点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下了名字。他郑重看向苏墨,“苏顾问,感谢你为我们带来了一位好同志。你放心,既然她找到了我们,那我们就是她的家人!从今天起,独立团就是她的家!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政委的话掷地有声,满是革命同志的温暖。
苏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成了!不仅解决了户口问题,还直接给安排了“家”的编制,一步到位。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感谢的话,却感觉自已的衣角被人紧紧拽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冯宝宝正仰着小脸看着他。她的眼神清澈,但又多了点什么东西。
她听懂了“家”这个字。
她拽着苏墨的衣角,像一个怕被丢弃的孩子,拽住了唯一的依靠。
苏墨怔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以后有我一口馒头吃,就少不了你一口肉。”他轻声说道。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拽着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门外,偷偷听墙角的无根生和张怀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张怀义心中骇然,苏先生此举,看似言语交锋,实则暗合某种撼动人心的“术”,这已非凡俗口舌之能,而是近乎“言出法随”的境界了。
无根生想的则是:家?组织?原来如此……“赤子”并非无根之萍,她寻找的,是能承载她的土壤。而苏兄,是为她找到土壤的人。苏兄,你到底是在“算”,还是在“渡”?
至此,冯宝宝正式获得了她在红色根据地的合法身份——独立团编外勤务员,冯宝宝同志。
暂时挂在了苏墨的“特别战术行动小队”名下。
而苏墨,也正式从一个单纯的“高人”,多了一个新的身份——冯宝宝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