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间,风声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刚刚表演完“生吞因果”又开始淡定吃馒头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常理、认知、修行体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老天师张静清,是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人。
他深深地看着苏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他看不透。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年轻人。
无论是那诡异的“虚无道体”,还是那套将修仙与革命完美结合的歪理,亦或是其背后,那支军队毫不掩饰的、钢铁般的保护意志。
这一切,都构成了一个无解的局。
硬闯?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这个“以身为炉”的怪物和旁边虎视眈眈的无根生。
就算能,那又如何?
和一支正在抗日的军队全面开战?
这个后果,龙虎山承担不起,整个正派联盟,也承担不起。
良久。
老天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收回了那漫天的金光,天地间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罢了。”
老天师缓缓开口,语调低沉,尽显疲态,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张怀义,眼神复杂。
“怀义,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自已的徒弟,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了苏墨。
“苏先生。”
他第一次,用上了“先生”这个称呼,“你赢了。”
“我不会带走他们。”
苏墨闻言,内心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差点就想再来两个馒头庆祝一下。
但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老天师深明大义。”
“但是,”
老天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犯下的杀孽,欠下的血债,不能因为你一番话,就一笔勾销。”
“这是天理。”
苏墨心中一动,知道对方这是在找台阶下,也是在提出最后的条件。
他顺水推舟地问道:
“那依老天师之见,当如何?”
老天师沉吟片刻,朗声道:
“我与你定下一个君子协定。”
“从今日起,至抗战结束。我正派联盟,不再追究三十六贼之事,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此言一出,三十六贼的成员们,无不露出狂喜之色!
这意味着,他们头顶上那把悬了许久的利剑,终于被拿开了!
“但是!”
老天师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
“作为交换,他们必须留在这太岳山区,用他们的能力,杀鬼子,保家国,以此来洗刷他们身上的罪孽!”
“在此期间,他们不得离开此地,更不得为祸苍生。若有违背……”
老天师的眼中,闪过骇人的金光。
“天涯海角,我张静清,必亲手诛之!”
这个条件,合情合理,可以说是宽厚至极。
既保全了正派“除魔卫道”的面子,又顺应了“一致抗日”的大义。
“可以。”
苏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异人界的“清理门户”风波,就在这三言两语间,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正派联盟的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连天师都发话了,他们也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地准备退去。
老天师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苏墨最后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他缓缓开口,留下了一句让苏墨后背微微发凉的话。
“苏先生,你的道,很奇特。”
“但,人力或可欺,天道……终难欺。”
“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风波,平息。
苏墨看着老天师离去的方向,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天道难欺?”
他低声自语,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今天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当正派联盟的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山林中,紧绷的空气,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我们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老子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三十六贼,这群桀骜不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却像一群劫后余生的孩子。
他们相互拥抱着,又笑又叫,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那是自由的滋味。
那是新生的感觉。
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唰——”
所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个依旧淡定地站在滑竿旁的男人身上。
下一刻,以无根生和张怀义为首,所有人,都对着苏墨,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江湖上最重的大礼。
“我等,拜见苏先生!”
他们的声音,发自肺腑,宛如朝圣。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苏墨,还只是停留在“神机妙算”的佩服上。
那么今天之后,苏墨在他们心中,已经彻底被神化了。
那个“以身为炉,炼化因果”的画面,已经成为了一个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灵魂里。
在他们看来,苏墨,已经不再是“人”。
而是“道”的化身。
看着眼前这群纳头便拜的顶级异人,苏墨的眼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很想告诉他们:各位大哥,别拜了,我刚才就是碰了个瓷,你们都被那个叫无根生的传销头子给忽悠瘸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
高人的人设,得端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两句场面话,比如“诸位请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之类的。
然而,他刚一张嘴。
眼前,突然一黑。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黑暗瞬间吞噬了意识。
【警告!身体能量严重透支!精神力消耗过度!即将强制休眠!】
“我靠……”
这是苏墨昏过去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装逼,果然是件体力活。
硬接那一击,加上之后高强度的模拟器运转和精神力集中,早就把他这个战五渣的身体,掏空了。
“扑通。”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心中那位神祇般的苏先生,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
苏墨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
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已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不,不对。
这不是床。
他动了动身子,感觉到身下,传来……极其熟悉而又温暖的触感。
他低下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发现,自已正躺在一座……由无数个白面馒头,堆成的小山里。
松软的、温热的、散发着五谷香气的馒头,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这……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苏墨一脸懵逼。
“苏兄!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无根生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我们看你是因为消耗过度才晕倒的,就想着,你平时最喜欢吃馒头,这馒头里蕴含五谷精气,用它给你做个‘聚能阵’,说不定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
苏墨:“……”
我谢谢你啊!
你们这脑回路,不去申请个专利真是可惜了!
危机解除,三十六贼的生存问题,也得到了阶段性的解决。
太岳根据地,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苏墨的地位,也在这场风波之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然高度。
他成了整个根据地的“定海神针”,成了三十六贼心中唯一的“信仰”。
然而,苏墨自已却很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老天师那句“天道难欺”,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里。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