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山区的清晨,空气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山泉水,带着草木和湿土的腥味儿。
炊事班的院子里,两口硕大的行军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混着杂粮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后院。
战士们排着队,手里捧着搪瓷碗,脸上挂着一夜酣睡后的满足。
队伍的最末端,三十六贼这群江湖魔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一个个耷拉着眼皮,神情萎靡,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他娘的什么味儿……”
火德宗的丰平使劲嗅了嗅,一脸嫌弃地撇嘴,
“连点油腥子都闻不见,这饭能吃?”
他旁边,风天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倚着墙:
“知足吧,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我倒是好奇,这帮人天不亮就起来‘嘿嘿哈哈’地喊,不嫌累得慌?”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们时,锅里的大师傅手起勺落,一勺子清可见底的稀粥,配上一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就算是早饭了。
丰平看着碗里那几粒米,感觉自已的火气“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刚想发作,却被旁边张怀义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入乡随俗。”
张怀义端着碗,面无表情地找了个角落蹲下,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对这“猪食”的真实看法。
与这边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炊事班旁边的小灶。
一张干净的木桌旁,苏墨坐得笔直,面前摆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四个白白胖胖、暄软得能掐出水来的精面馒头。
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一碗飘着蛋花的米汤。
这待遇,在这缺衣少食的根据地里,堪比满汉全席。
苏墨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柔软的面团在口腔里化开,五谷精气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转化为暖流,填补着“盗天机”带来的亏空。
【叮!能量补充中……当前模拟点数:3。】
舒服。
苏.墨内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感觉自已就像一台亏电许久的手机,终于插上了充电宝。
“镇压……”
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苏墨咀嚼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到无根生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一种研究珍稀动物般的好奇。
“苏兄,你这进食之法,颇有讲究啊。”
无根生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寻常人进食,是为了果腹。而你,每一口咀嚼的节奏,每一次吞咽的深浅,都仿佛在遵循某种韵律。我猜,你这是在通过五谷精气,镇压你体内那窥探天机而紊乱的……‘命数’吧?”
苏墨:“……”
他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差点噎着。
内心疯狂吐槽:
“镇压天机?我镇压的是我那快要造反的胃酸……无根生,你不去当阅读理解出题人真是屈才了。”
但他表面上,只是淡淡地瞥了无根生一眼,嗓音沙哑地回了两个字:“饿了。”
这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模样,反而让无根生更是赞赏有加。
“懂了。”
无根生点了点头,一副“我全懂了”的表情,
“大饿治百病,大吃定乾坤。苏兄的境界,我等望尘莫及。”
说完,他便潇洒地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苏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感觉嘴里的馒头……更香了。
另一边,丰平三两口把那难以下咽的窝头塞进嘴里,灌了口凉水,越想越憋屈。
他堂堂火德宗的高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眼珠子一转,瞅见了远处郁郁葱葱的后山。
“他娘的,这山里能没几只野鸡兔子?”
丰平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风天养和许新说道,
“我去去就回,给大伙儿加个餐,改善改善伙食。”
说着,他脚底一抹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就要往后山窜去。
“站住!”
一声清脆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院子里炸响。
一个挎着步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哨兵,拦在了丰平面前。
他身材不高,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同志,后山是军事警戒区,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丰平停下脚步,斜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乐了:
“军事警戒区?小兄弟,我就是进去打只山鸡,又不是去投敌,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不行!”
哨兵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是纪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五条,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山里的东西,也是群众的!”
“嘿,我这暴脾气!”
丰平被气笑了,他掌心“呼”地一下,窜起一团暗红色的火苗,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
“小子,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惹火了你丰爷爷,我连你带这破山一起烧了!”
热浪扑面而来,那年轻哨兵的脸被烤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将胸膛挺得更高,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
“你想违反纪律,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炊事班的战士们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擀面杖、烧火棍,怒视着这个敢在根据地撒野的“江湖人”。
三十六贼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虽然没动手,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煞气,已经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就在这片紧张氛围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梳理着自已的长发。
戏班的夏柳青。
他没有停留在冲突中心,而是飘向了不远处,正在为伤员换药的一名女卫生员。
那卫生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侧脸的线条柔和又专注。
阳光洒在她的白大褂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夏柳青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痴痴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手指在空中虚弹,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凤求凰》。
那眼神,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巨龙,充满了贪婪、痴迷,以及即将破土而出的疯狂。
一场关于“纪律”的冲突正在上演,而另一场源于“欲望”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