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是被一阵音爆声震醒的。
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刚想骂娘,入眼的景象却让他把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幽暗的二十四节通天谷,亮得跟开了光污染的迪厅似的。
郑子布那胖子悬在半空,周身缭绕着虚幻的符文,每一个字符都活过来的蝌蚪,在他身边疯狂游曳;
马本在蹲在一堆碎石前,双手并没有接触物体,但他面前那块坚硬的花岗岩正像面团一样自动解构、重组。
空气灼热得烫肺。
这群平时看着就不正常的异人,现在简直是集体飞升现场。
“大爷的……”苏墨缩在歪脖子树下,低头看了看自已那双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的手,枯瘦,苍白,血管清晰可见。
一股酸苦水顺着胃管往上涌。
这就是挂逼和天才的区别吗?
人家在这儿搞“工业革命”,核聚变都快搓出来了,自已在这儿连特么“钻木取火”都不会。
苏墨不信邪。
既然这天然大阵这么牛,自已身为开启者,总得沾点光吧?
闭上眼,学着刚才忽悠丰平的那套理论,试图去感知周围狂暴的能量。
三秒后,他绝望了。
体内的炁感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像是漏风的塑料袋。
外界那浩瀚的先天之炁刚一靠近,他的身体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成肉泥。
“系统,模拟!”苏墨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赌徒的狠厉,
“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模拟器启动。】
【扣除精面馒头×50。】
苏墨盯着不远处郑子布那神乎其技的通天箓雏形,下达指令:
“尝试感悟郑子布的符箓运行轨迹,复制粘贴!”
既然原创不行,那就抄!
灰白空间降临,时间流速剥离。
【第1次模拟】
你试图引导通天谷的炁,模拟通天箓的行炁路线。
炁流涌入经脉。
“轰!”
在感悟的第1秒,你体内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由内而外变成了黑炭,炸成了一朵绚烂的人体烟花。
存活时间:1秒。
死因:自不量力。
“操……”
现实中,苏墨抽搐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阵骨骼摩擦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老木头。
“噗——”
一大摊黑紫色的瘀血,控制不住地涌出,滴落在身下的干草上,触目惊心。
这动静太大了。
不远处,正在金光中苦修的张怀义猛然睁眼。
金光还未散去,看到苏墨那副惨烈至极的模样,面如金纸,七窍溢血,身躯在剧烈痉挛,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之刑。
张怀义瞳孔剧震。
“苏兄?!”
他想要起身,却被体内激荡的炁硬生生按住。
“为什么……”张怀义死死盯着苏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路已经通了,你也已经指点我们要领,为何还要这般折磨自已?”
突然,一个可怕又伟大的念头击中了张怀义的天灵盖。
难道……这大阵之中,还藏着我们看不见的致命隐患?
苏兄并非是在修炼,他是在……试错!
他在用那具残破的身躯,替我们去触碰那些未知的禁忌,去排查这条通天之路上存在的陷阱!
“以凡人之躯,强行抵抗天道反噬……”张怀义眼眶红了,那是被真正的大义所震撼的滚烫,
“此等胸襟,何其壮哉!苏兄,你是想护着我们这群逆贼,一直走到终点吗?!”
苏墨抹了一把嘴上的血,根本不清楚自已已经被发了一张“圣人卡”。
他现在只想骂人。
“大义个鬼!老子是差点把自已玩死!”
苏墨内心在咆哮,五脏六腑都在位移般的剧痛。
这帮天才的路是修仙,那是一步登天;
而他的路,简直就是一本加厚的《自杀指南》。
这通天谷的纹路对这群变态来说是灵药,对他这种废柴来说,就是剧毒的鹤顶红,喝一口就得挂。
但苏墨不能停。
周围这群人的境界在飙升,如果自已还在原地踏步,
等他们清醒过来,自已这个“高人”的皮还怎么披?在这群怪物中间,弱小就是原罪。
“不能硬练……得卡BUG。”
苏墨眼神阴鸷,那是被死亡逼出来的疯狂,
“既然正常路走不通,那我就把所有的死路都走一遍!”
“系统!梭哈!把所有馒头都给我烧了!”
【警告!高强度连续模拟即将开始!】
【剩余馒头库存极速下降……】
苏墨闭上眼,沉入那片灰白色的空间。
这次,他不做人了。
他像是一个被逼疯的扫雷玩家,是正在进行穷举法进行暴力破解密码的黑客。
“向左运炁三寸。”
【第42次模拟】
左臂经脉寸断,痛死。
重来。
“向右偏移五分。”
【第138次模拟】
丹田气海爆炸,变成人干。
重来。
“不走经脉,走血管!”
【第520次模拟】
血液沸腾,熟了。
重来!
现实中,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但在苏墨的意识里,他已经死了千多次。
随着他不断地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开始从他那具枯瘦的身体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强大的炁,也不是威严的势。
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像是一具尸体在呼吸,又像是一个幽灵在阳光下跳舞。
那气息时而如地府般阴冷,时而又是一股向死而生的癫狂,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正在感悟生门的端木瑛打了个寒颤,从入定中惊醒。
同样惊醒的还有风天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骇然。
他们看向歪脖子树下的苏墨。
此时的苏墨,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这气息……”
风天养声音发抖,
“时而在地府徘徊,时而又强行还阳。苏兄到底是在推演什么样的终极恐怖?”
端木瑛脸色苍白:
“他在和阎王爷抢人……不,他在和天道抢命数!他在推演的那条路,恐怕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凶险万倍!”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墨,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生机。
在第三千六百次模拟中。
他终于把数千种“必死”的选项全部剔除。
剩下的,是一条歪歪扭扭、残缺不全,看起来有些猥琐的路线。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
那只是一个能在狂暴能量绞肉机里,恰好卡在齿轮缝隙中苟活下来的……BUG。
“不争之争,不修之修……”
苏墨在意识深处喃喃自语,总结出了这套专属于废柴的至高心法。
既然身体是漏斗,那就让它漏得更彻底一点。不留炁,不存神,把自已变成一个中间商,让天地能量穿肠过,只留残渣来养命。
这特么不是修炼,这是偷税漏税!
轰隆——!
就在苏墨按照这套逻辑成功运炁的一瞬间,晴朗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划过一道灰暗的闷雷。
这雷声不响,却沉闷得让人心慌。
仿佛连天道都被整无语了,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用这种无赖的法,硬生生在绝路上抠出一条缝来!
苏墨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哪怕是无根生,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神光,没有锐气。
有的只是一种经历了数千次惨烈死亡后,沉淀下来的极致虚无和淡漠。
就像是一口枯井,你看一眼,魂都要被吸进去。
无根生想上前查看苏墨的伤势,却生生止步。
他看着满身血污、气息微弱却又诡异地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苏墨,眼中的狂热要燃烧起来。
“成了……”
无根生声音沙哑,带着颤抖的兴奋,
“他真的在废墟里,挖出了咱们三十七人的‘命根子’!”
这不仅是术的尽头,这是命的尽头!
三十六贼,全员起立。
哪怕是还没完全悟透的几人,也被这股气氛感染,纷纷投来注目礼。
那眼神中,崇拜已经变质,升华成了一种敬畏。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苏墨迟缓地把手伸进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热馒头。
他是真的怕了。
模拟器里的几千次死亡痛感虽然被削弱了,但那心理阴影面积大得能覆盖整个秦岭。
他急需一点碳水化合物来安抚自已即将崩溃的神经。
“吧唧。”
苏墨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啃了一口馒头。
在这满地天才、神光乱飞的通天谷核心腹地,啃馒头的动作,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才是大道至简的最终解释。
众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仙人。
苏墨一边机械地嚼着馒头,一边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心里流下了泪:
“看个屁啊看……”
“天才感悟一秒钟,废柴模拟死两千次。”
苏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团,在心里狠狠竖了个中指:
“什么狗屁第九奇技……这分明是老子攒了三千次的遗书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