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馒头下肚，胃里那点可怜的热量，瞬间就被周围逐渐狂暴的气压挤没了。
苏墨舔了舔嘴角的面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沉得吓人。
在着疯狂的通天谷。
三十六个异人界的天才同时悟道，引发的炁局共鸣简直就是一场海啸。
五光十色的炁浪在山谷里横冲直撞，把这片本来祥和的宝地搅成了绞肉机。
作为“总指挥”的苏墨，就像是个误入核试验场的裸奔路人。
如果不做点什么，别说装逼，这副破身板哪怕只是被余波扫中，都会像拍黄瓜一样变得稀碎。
“不让人活啊……”苏墨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神却陡然变得狠厉。
模拟器里死出来的路，只有一条。
不存。不守。不留。
既然是个漏斗，那就把底凿穿，让它漏得惊天动地！
苏墨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精气护体，反而心念一动，主动崩断了体内用来锁住生机的几处关键大穴。
自杀式修行，启动。
轰——！
刹那间，一直徘徊在身体外围、无处宣泄的狂暴先天之炁，像是找到了决口的堤坝，发疯一般朝着苏墨这具毫不设防的躯体里灌了进去。
痛。
如果说之前的透支是钝刀子割肉，那现在就是把烧红的铁水直接灌进了喉咙。
“咳……噗！”
苏墨盘坐的身躯一挺，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整个人在树下剧烈抽搐。
刚止住没多久的鼻血，直接成了喷泉，染红了深蓝色的道袍。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灰败如死人，连那一丝活人的热气都在飞速消散。
“苏兄？！”
刚从悟道中勉强分神的风天养，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快停下！你的身体受不住这种灌顶！会炸的！”
这哪里是修行？这分明是嫌命长！
不远处的无根生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身形一晃，拉出几道残影，直扑苏墨而来。
神明灵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他必须切断这股狂暴的炁流，否则苏墨下一秒就会变成漫天血雨。
“别过来……”
苏墨在心里疯狂嘶吼，嘴巴已经张不开了，但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无根生，传递出一种名为“莫挨老子”的决绝。
现在停下，就是真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墨强行切断了痛觉神经的反馈，将意识沉入那片死寂之中。
催眠自已。
我不存在。我不是容器。我是一根管子。
前门进，后门出。我不生产炁，我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嗡——
就在无根生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墨肩膀的刹那，一声极其低沉、却又令人耳膜刺痛的蜂鸣声，从苏墨体内炸响。
无根生停住了。
他看着苏墨身下的杂草，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枯黄、干瘪、粉碎的全过程。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吸干了方圆三尺内的所有生机。
苏墨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
那是肉体机能被压榨到极致后的宕机状态。
此时，涌入他体内的先天之炁不再是肆虐的洪水，而在某种极高流速的牵引下，变成了一条呼啸的高速公路。
但这还不够。
为了维持这具破败身体在高压下不解体，为了填补那时刻都在流逝的生命力，在模拟器里卡出来的“BUG”，开始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
既然漏得快，那就必须吸得更快！
苏墨的喉结滚动，潜意识里的求生欲化作了最原始的贪婪。
“吃……”
“都给我……吃掉！”
苏墨的双眼猛然睁开，褐色的瞳仁散至全眼，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宛如两个通向深渊的黑洞。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鸣在苏墨体内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
以那棵歪脖子树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灰色漩涡骤然成型！
“什么东西？！”
正在此时，刚刚摸到“八奇技”门槛的张怀义、郑子布等人，突然感觉身体一空。
原本正源源不断涌入他们体内的天地精气，像是被人拦腰斩断了一样，硬生生调转了方向，朝着同一个位置疯狂汇聚。
那是苏墨的位置！
“他在干什么？！”
谷畸亭骇然失色，他修炼的大罗洞观让他对空间的感知最为敏锐，
“这哪里是导引……这是在掠夺！他在吃这山谷里的炁！”
只见那灰色的漩涡越来越大，苏墨瘦弱的身躯化作了一个无底洞。
树叶、碎石、水汽、甚至连光线，都在漩涡周围发生了扭曲，被蛮横地扯碎，然后一口吞下。
风暴中心的苏墨，衣衫猎猎作响，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妖异的红光。
那是过量的能量在高频流动时产生的红光。
这一刻的苏墨，不再是会暴毙的病秧子，而是一尊贪得无厌的饕餮魔神！
无根生站在风暴的最边缘，任由那股吸力扯动他的长发。
开启了神明灵的视野。
在那个黑白色的世界里，他看到的画面让他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苏墨的体内是空的。
但正因为“空”到了极致，所以产生了一种令人战栗的负压。
万物归元，万法归寂。
经过苏墨身体的一切，无论是暴躁的、温和的、有毒的、纯净的，统统不留痕迹，只被榨取最的“势”，用来维持那具残躯的每一次呼吸。
这比神明灵的“梳理”要残暴一万倍。
这是对天道的抢劫！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这就是苏兄的道吗？”
马本在手里的半成品法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哆嗦着嘴唇：
“这是在吃人啊……连天都敢吃……”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恐怖的灰色漩涡才缓缓散去。
苏墨的身形重新显露在众人面前。
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周围三丈之内，地面整整下陷了半尺，所有的植被都化作了飞灰。
“呼……”
苏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灰白色的利箭，“噗”的一声，在面前的岩石上击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指洞。
饱了。
虽然这种力量存不住，但在这一刻，那种庞大的能量流经身体带来的充盈感，让他产生了自已能一拳打爆龙虎山的错觉。
苏墨颤抖着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满是裂纹的眼镜。
他掏出那块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七窍溢出的血迹。
抬起头。
隔着镜片，扫视着周围那一双双惊恐、战栗、敬畏到了极点的眼睛。
苏墨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别怕。”
声音沙哑，带着摩擦般的质感，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
“这不过是我想活下去……跟老天爷借的一点利息。”
苏墨缓缓站起身，身形摇晃，却又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他看着无根生，用一种看透了世间真理的淡漠语气，给这个无赖般的保命BUG，安上了一个足以震慑异人界百年的名字：
“此法名为——【盗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