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是一把钝刀子,硬生生割开了秦岭厚重的雾霭。
苏墨醒来的时候,感觉不是活着,而是饿。
胃里像是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砾,每蠕动一下都在抽筋。
那种饥饿感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让骨缝里都透着酸软。
这是一处干燥的石洞,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
不远处,一碗熬得米油都化开了的白粥,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醒了?”
洞口的大青石上,无根生像只猴子一样蹲着。
他手里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表皮焦黄,香气往苏墨鼻孔里钻。
“刚烤好的,这山里的兔子肉紧,补得狠。”
无根生随手撕下一条肥硕的兔后腿,递了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探究,想看看这位“泄露天机”的方士,吃起肉来是不是也那么仙气飘飘。
苏墨看着那条还在滴油的兔腿,喉结疯狂滚动。
想吃。想吃得要死。
这可是高蛋白!这一口下去,至少能顶十个馒头!
然而,还没等他伸手,脑海中那该死的面板便弹出了猩红的警告框:
【警告!宿主当前消化系统极度萎缩,摄入高油脂将导致急性胰腺炎。】
【致死率:98.5%】
苏墨心里那点馋虫被这一盆冷水浇死。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在触碰到兔肉热气,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在无根生错愕的注视下,苏墨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那诱人的肉块,转而端起了地上那碗清淡至极的米汤。
“凡俗腥膻,只会污了这具残躯。”
苏墨垂着眼帘,语气淡漠得仿佛推开的不是肉,而是红尘万丈。
端起陶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小口小口地抿着米汤。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那是救命的甘霖。
无根生举着兔腿的手僵在半空,愣了片刻,随即把兔腿塞进自已嘴里,含混不清地感叹:
“对自已这么狠的人,嘴里容不下油水。苏兄,你这修的是‘枯禅’啊。”
苏墨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疯狂吐槽:神特么枯禅,老子是肠胃不好!
一碗米汤下肚,算是吊住了半条命,但脸色依旧惨白。
那是一种透支了生命本源的灰败,看着随时都会驾鹤西去。
无根生扔掉手里的骨头,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眉头微微皱起。
“苏兄,我看你这身子骨,像是漏了底的水缸。”
无根生从石头上跳下来,身上的炁机开始隐隐涌动,那是令整个异人界闻风丧胆的手段——神明灵。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但这手‘梳理’的功夫还算凑合。你经脉淤堵得厉害,我用先天一炁帮你冲刷一遍,哪怕不能把漏得洞补上,至少让你好受点。”
说着,无根生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带着莹莹白光,朝苏墨的手腕抓来。
苏墨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这要是被抓实了,那还得了?
神明灵是什么?那是能把一切炁的构架还原成原始状态的bug级技能!自已体内现在空空荡荡,全靠“伪装”撑着高人场面。
这一摸,不仅底裤要被扒光,搞不好都会被这敏锐的疯子察觉出异样!
这是送命题!
“住手!”
苏墨低喝一声,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无根生的手停在半空,距离苏墨的脉门只剩一寸。
他疑惑地挑眉:“怎么?怕我害你?”
苏墨缓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缓缓抬起头,隔着平光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无根生。
“收回去。”
苏墨推了推眼镜,语气森寒:“无根生,你太自负了。”
“我的道,身如破筛,万法不留。以此残躯,过滤天机之毒。”
苏墨指了指无根生手上那纯净的白光,讥讽的笑:“你的先天一炁虽然霸道,但在我看来……那是剧毒。”
“一旦入体,坏了我的‘漏’,这满天的因果反噬,你无根生……背得起吗?”
无根生眼中的疑惑逐渐消散,取代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震撼。
身如破筛,过滤天机?视先天一炁为剧毒?
这是什么境界?这是把自已练成了“无”啊!不留一物,故能容纳万物之变!
“是我孟浪了。”
无根生讪讪地收回手,敬意更甚,
“没想到苏兄的道,竟到了这种地步。这种‘极致的虚弱’,也是一种保护啊。”
苏墨表面维持着高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
这波忽悠要是没圆过去,今天就是全剧终。
就在这时,那美妙的机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叮!检测到特殊环境“二十四节通天谷·核心腹地”。】
【签到成功!暴击触发!】
【获得特殊道具:天然炁局解析图(临时版·24小时)。】
【获得物资:精面馒头×500(已存入仓库)。】
馒头!五百个馒头!
苏墨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差点就在脸上笑开了花。
有了这批粮草,哪怕接下来天天摸,也能撑上一段时间了!
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深沉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
“走吧。”苏墨看向洞外,
“昨夜大雨,洗去了浮尘,正好去看看……这通天谷的真容。”
通天谷深处,绝壁之下。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两侧峭壁直插云霄,石壁上刻满了奇异的纹路。
乍一看像是顽童的涂鸦,但若盯着看久了,便会觉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三十六贼的大多数人都聚在这里。
除了张怀义还在那对着石头沉思,其他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这纹路……有意思!”
火德宗的丰平是个急性子,他盯着石壁上一处状似火焰的纹路,体内的炁忍不住跟着运转起来,
“像是某种行炁的法门,但又断断续续的……”
“别乱试!”
人群中,看起来文弱书生模样的谷畸亭低声喝止,
“这山谷是个天然的局,没看懂之前,乱动会死人的。”
“怕个球!我们聚义不就是为了找路吗?”
丰平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觉得那纹路在召唤他体内的火毒,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
“给我……起!”
丰平大喝一声,周身腾起赤红色的烈焰。
但这火焰并不受控,反而在空中炸裂成乱窜的火星,红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溅在湿冷的地面上,嗤嗤作响。
丰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红虾,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惊恐。
“乱了……全乱了……炁在逆行!”
周围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后退,看向那石壁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无根生扶着苏墨正好走到这一幕。
他眉头紧锁,这通天谷的格局他能看懂大概,知晓这是顺应节气的天然大阵,但他不是老师,没法把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塞进这帮人的脑子里。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时。
苏墨站在人群后方,默默推了推眼镜。
“系统,开启解析图。”